天色渐暗,季氏医院门口,产科专家早已接到通知,全程等候待命。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黑色的库里南又快又稳地急停在医院门口。
车门猛地打开,季淮君抱着林悦兮迅速下车,将她小心安置在门口等候的移动病床上。
此刻的季淮君,全然不见往日的沉稳冷静,他脸色发白,
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乱与惊惧,声音因紧绷而微微发颤,对着围上来的医生几乎低吼道:
“快!我要她们母子平安!一定!”
他不该答应的……让她去墓园,经历那样的情绪冲击。
如果因此早产,如果……他不敢想下去。
他的兮兮和宝宝,绝不能有事!
为首的妇产科主任从没见过自家老板这副模样——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濒临失控的猛兽,眼神凶狠又脆弱,仿佛随时会撕裂一切阻碍。
她强压下心悸,立刻回道:
“季总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力保大人孩子平安!”
病床被迅速推动,滚轮在走廊地面碾出急促的声响,朝着产房方向疾驰。
刚刚缓过一阵宫缩疼痛的林悦兮,躺在快速移动的病床上,
看着身旁那个脸色惨白、连推着病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的男人,
努力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老公,我没事的,”
她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安抚的力度,甚至勉强朝他眨了眨眼,试图露出一丝俏皮,
“你知道的,我很厉害。我和宝宝,都会平平安安的。”
季淮君反手握紧她微凉的手,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发紧,
只能重重地点头,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嗯……我的兮兮,最厉害。”
就在病床即将被推进手术室门的刹那,林悦兮忽然想起什么。
也许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让他一直沉浸在恐慌里,
她偏过头,看着几乎要跟着冲进来的他,用气声快速说道:
“老公……如果,宝宝是儿子的话……你不可以失望哦……”
季淮君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手术室的门在他面前迅速合拢,将他和她隔绝开来。
只有那最后一句话,带着她特有的温柔与一丝狡黠,轻轻回荡在他耳边。
季淮君还没来得及消化林悦兮那句“如果是儿子”背后的含义,
手术室外的走廊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许回的引领下,季家众人神色焦灼地匆匆赶到。
年假和寒假尚未结束,家里的几个“学生娃”——季怀烟、季淮澈,甚至昶昶,也一个不落地全来了。
季淮君抬眼,目光沉沉地扫过许回。
许回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没办法,老爷子亲自下令,得知夫人进了医院,他哪里还敢继续瞒着。
季老爷子被扶着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面色不虞地朝季淮君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季奶奶就没那么好打发了,她刚落座,便忍不住对着季淮君劈头盖脸地数落起来:
“你看人家许助理做什么?我还没说你呢!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敢瞒着我们?
让悦悦挺着那么大肚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你是怎么当人家丈夫、怎么当爸爸的?!”
季母也紧跟着上前,又急又气:
“季淮君!
悦悦离预产期就差不到一个月了,你是怎么保护她的?弄到要早产进医院!你要是……”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季淮君那双布满血丝、眼眶通红的眼睛,以及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
季母胸口堵着一口气,最终也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双手紧紧交握,满脸焦虑地望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季父季林晨走到儿子身边,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沉声安慰:
“阿淮,别太担心。悦悦这孩子,有福气,会没事的。”
“是啊,阿淮,”
季怀晴也走过来,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些,
“悦悦可是咱们家的小福星,自带好运buff,她一定会平平安安生下小宝贝的。”
季怀烟和季淮澈看着眼前凝重的气氛,都悄悄缩在一旁,不敢吱声。
只有昶昶,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像是鼓足了勇气,迈着小步子走到一直僵立在手术室门边的季淮君身旁,
伸出小手,轻轻牵住了他冰冷的手指,摇了摇。
“舅舅……”
昶昶仰起小脸,声音清脆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舅妈……是在生小妹妹吗?”
季淮君低下头,对上孩子那双不染尘埃、满是纯真与关切的眼睛,
心头那阵尖锐的恐慌仿佛被一丝暖流轻轻拂过。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昶昶柔软的发顶,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回答:
“嗯,舅妈在努力把小妹妹带到我们身边。我们一起等她们出来,好不好?”
昶昶闻言,小脑袋立刻用力地点了点,不再多问,
只是更紧地握住季淮君的手指,学着他的样子,
一脸认真地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安静地加入这场无声的等待。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分一秒都煎熬无比。
终于,在深夜十一点左右,手术室门上那盏亮得刺目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林悦兮被护士推了出来。
她闭着眼睛,脸色依然带着产后的苍白与疲惫,
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显然已累极沉睡。
一个小小的、被柔软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
被经验丰富的护士长稳稳抱在怀里,紧随其后。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季淮君便已一个箭步冲到了移动病床前。
他俯身凝视着昏睡的她,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地发疼。
眼眶很快泛红,他轻轻低下头,在她微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嗓音沙哑又心疼,低声呢喃:
“兮兮,谢谢你……辛苦了。”
其他人见状,默契地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这对刚刚经历一场“战役”的夫妻。
季母、季父、季怀晴等人,都瞬间将目光和脚步转向了护士长怀中的那个小小襁褓。
昶昶踮着脚尖,一双因困倦和兴奋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包裹。
季老爷子和季奶奶年事已高,熬不得夜,晚上九点多时,便被季淮君“强制”要求回去休息了。
老两口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
最后是季淮君一句“兮兮要是知道您二老为她熬这么晚,心里该多愧疚难受”,
才成功将他们劝动,由许回和廖管家小心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医院。
临走前千叮万嘱,林悦兮一出来,无论多晚,必须立刻给他们打电话报平安。
季淮君当时只得无奈应下,至于这个电话究竟会不会、或何时会打,那就是后话了。
护士长看着呼啦一下围过来的季家众人,
又瞥了一眼那边守着妻子、满身疲惫与心疼的男人,
心中不由感慨这位少夫人真是有福气。
想起产房里,这位年轻的母亲即便疼痛难忍,
也始终努力配合、眼神清亮坚韧的模样,她是真心为这姑娘感到高兴。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职业而亲切的笑容,
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向焦急等待的家属们宣布喜讯:
“恭喜季总,恭喜各位!少夫人生了一位小少爷,母子平安!”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身,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手臂,
好让围上来的家属能更清楚地看到襁褓中那张红润娇嫩、正闭眼酣睡的小脸。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季母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无比灿烂的笑容,连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