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最终还是进了陆语的肚子。
不大的餐桌上，摆开了两份截然不同的“盛宴”。
一边是林悦兮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色泽金黄油亮的蟹粉豆腐，鲜香扑鼻；
翠绿茶叶点缀着的晶莹龙井虾仁，清爽弹牙；
还有一砂锅炖得奶白醇厚、香气四溢的排骨汤。
另一边，则是季淮君安排人准时送来的晚餐——
肉质雪白细嫩、仅用清蒸便保留了原汁原味的鲈鱼，
以及一碟脆嫩清甜、颜色悦目的芦笋炒百合，
搭配着杂粮饭，营养均衡，清淡适口。
陆语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家常盛宴”这一边，
左一勺蟹粉豆腐，右一筷龙井虾仁，间或舀一勺浓汤，
吃得眉开眼笑，嘴巴几乎没停。
好不容易咽下一口虾仁，她抽空抬眼，
看向对面慢条斯理吃着清蒸鱼和芦笋的林悦兮，
眼里闪着八卦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所以……你是说，
那位季大总裁，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
从法国赶回来，就为了在你家待了……十分钟？
然后饭都没吃一口，又马不停蹄地飞回去了？！”
林悦兮夹起一块鱼肉，细细地挑着刺，闻言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嗯。十分钟都不到吧。
一脸憔悴，胡子拉碴的。”
陆语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几分感慨和佩服：
“啧啧，这执行力，这行动力……
为了见你一面，折腾成这样。
悦悦，说真的，他要不是对你真爱到骨子里，就是脑子有坑。
我看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又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然后正色看着林悦兮，语气是少有的认真和鼓励：
“他对你是真爱了，这点我看得出来。
你呢？心里怎么想的？
想清楚了，就大胆去爱吧。
别辜负了人家这份心意，也别……辜负了你自己。”
林悦兮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沉默了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晰：
“我知道的，小语。”
“但是……在完全接受、毫无顾忌地去爱他之前，
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弄清楚。
陆语闻言，放下了勺子，表情也严肃起来：
“什么事？跟江家有关？”
林悦兮摇了摇头，她想起了福利院静静看到欧阳谦时那极度恐惧的反应，
想起了她嘴里颠来倒去的“不要吵架”、“奶奶”、“小谦哥哥”，
也想起了欧阳谦当时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强作镇定。
这些碎片像一团迷雾，让她无法心安。
陆语看着她眼中那抹深沉的执着和隐隐的不安，明白了她的顾虑。
“我明白了。”
陆语伸手，隔着桌子握了握林悦兮微凉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有什么我能做的，随时跟我说。”
林悦兮感受到手心的温暖，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她回握了一下陆语的手：
“小语，谢谢你，总是陪着我。”
“说什么傻话。
陆语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虾仁，
“我们之间还用说谢？
赶紧吃你的鱼，凉了腥。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弄清楚那些破事儿！”
林悦兮看着好友大口吃饭、毫无形象却格外温暖的模样，
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心的笑意。
她低下头，开始认真吃起那份清淡却用心的晚餐。
心里，那个想要查明真相、也想要好好去爱的念头，
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坚定。
……
接下来几天，林悦兮的生活被几件事填得满满当当，充实却也平静。
她的漫画《了不起的穿山甲》进入了最后的关键收尾阶段，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对着数位屏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
勾勒着主角们温暖又励志的结局。
灵感来了，常常一画就是大半天，直到眼睛发酸才肯休息。
下午或傍晚，她会去“初遇”帮忙。
临近六一儿童节，店里生意再次火爆过起来，依然需要人手。
林悦兮系上围裙，打包、收银、补充货架，动作熟练。
和陆语说说笑笑，闻着店里香甜的面包气息，是她难得的放松时刻。
每天固定的两小时，她会雷打不动地前往郊区的别墅，
继续那幅星空森林壁画的创作，进度也在稳定推进中。
不知为何，每次踏入那里，她心里都有一丝异样的平静，仿佛这不仅仅是工作。
期间，她又去了一次福利院。
她试图以更温和迂回的方式，想从静静那里得到更多关于那个夜晚的信息。
可只要稍稍触及“晚上”、“奶奶”、“吵架”之类的字眼，
静静就会立刻陷入巨大的恐惧，尖叫、哭泣、浑身发抖，完全无法沟通。
林悦兮既心疼又无奈，看着静静苍白的小脸和惊惧的眼神，
她知道不能再逼问下去，只能暂时作罢，心头那团疑云却越发浓重。
而季淮君，自那天匆忙离开后，并未“消失”。
就在他走出林悦兮家门，坐进前往机场的车里时，
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发送了微信好友申请。
没有附带任何留言，只有一个简单的、带着他名字拼音的账号。
林悦兮是晚上临睡前才看到的。
她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轻轻点下了“接受”。
几乎是在通过验证的下一秒，季淮君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是一个简简单单的：
[兮兮……]
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解释，只是一个称呼，却仿佛带着千言万语。
从那天起，季淮君的“微信攻势”正式开启，
并且以一种让林悦兮哭笑不得、
也让任何熟悉他商场形象的人大跌眼镜的方式展开。
除了雷打不动、每天准时的「早安，兮兮」和「晚安，兮兮」，
他的信息内容开始变得……丰富起来。
有时是一张F国清晨街头的照片，附言：
「这里的咖啡不如你煮的好喝。」
有时是会议间隙偷拍的一角窗外风景：
「看到一只很像你的云。」
有时甚至是他自己略显凌乱、但能看出是酒店房间的书桌一角，
上面摊着文件和一杯冷掉的咖啡：
「想你做的夜宵了。」
更离谱的是，某天他竟然发来一张显然是助理或秘书帮忙拍的、
他在视察某个项目时，被当地热情居民赠送的一大束色彩俗艳的鲜花，附言：
「他们说送给心上人。虽然丑，但心意是真的。[图片]」
冷漠、疏离、高高在上的季氏总裁人设，在微信里碎得彻彻底底，拼都拼不起来。
林悦兮看着这些与她记忆中那个清冷矜贵的季淮君截然不同的信息，
常常不知该如何回应。
大多数时候，她的回复都很简短，
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哦。」
「嗯。」
「知道了。」
「……丑。」
「注意休息。」
但即便是这样敷衍的、几乎可以说是“已读不回”式的回应，
季淮君也似乎毫不在意，甚至……甘之如饴。
他从不追问，也不抱怨，只是继续着他每日的“分享”，
仿佛只要她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她，就已经足够了。
对于季淮君而言，这已经是失而复得的巨大恩赐，
是他过去三年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他知足了。
而林悦兮，虽然她很少回应，
但那些信息，就像他曾经雷打不动送来的三餐一样，
悄无声息地，重新渗入了她生活的缝隙，
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远方的牵挂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