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君慢慢地走到林悦兮身边,蹲下身,轻轻将她整个拥入自己怀中。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林悦兮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像找到归处的雏鸟,彻底放松下来,将自己全然倚靠进这个怀抱。
可下一秒,巨大的心痛和愧疚再次如潮水般袭来,
她转过身,紧紧揪住他胸前的衣料,脸埋在他肩头,哭得声嘶力竭:
“季淮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呀……
这三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呀……
呜呜呜……”
季淮君浑身一震,手臂收得更紧。
来的路上,保镖已经简要汇报了她见过欧阳谦。
此刻,她口中的“不告诉”,所指为何,他已了然。
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泪痕狼藉的小脸,
温柔地拭去那些不断滚落的泪珠,
目光深深地看进她通红的、盛满痛苦和不解的眼底。
“因为……”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不想我的兮兮,被人当做谈判的筹码,
一件可以随意交易、用来换取利益的‘物品’。
尤其,那个试图拿你做交易的人……
还是你曾经最信任的弟弟,
和你……认定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她湿漉的眼睫:
“而且……我的兮兮,一直都相信奶奶不是因为我而去世的,不是吗?”
林悦兮听着他平静却字字千钧的话语,眼泪流得更凶,摇着头,泣不成声:
“可是……奶奶……奶奶是被他气死的呀!
他害死了奶奶,还想嫁祸给你!
我虽然……相信你……
可是那三年的痛苦……”
季淮君瞳孔猛地一缩,捧着她脸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院长奶奶……是欧阳谦气死的?
那个总是慈祥地笑着,给他盛汤,叮嘱他照顾好悦兮的老人家……
竟是被那个她曾疼爱的孩子,活活气死的?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窜上脊背,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他声音冷了下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不会放过他。”
感受到他身上瞬间迸发的戾气,林悦兮却哭得更凶,满是自责:
“可我已经……已经让他离开南城了……
季淮君,我是不是好没用?
他气死了奶奶,我明明应该让他付出代价的……
可我……我却放了他……
因为……因为奶奶生前经常说希望我们姐弟俩能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呜呜呜……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兮兮,你没有做错。”
季淮君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怒,重新将她搂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柔又坚定地抚慰道,
“你这不是没用,这是重情。
奶奶知道了,也会理解你的。
都过去了,兮兮,我在这里,以后所有的事,都有我。”
“没有过去……季淮君,没有过去……”
林悦兮却在他怀里拼命摇头,泪水浸湿他胸前的衣衫,
情绪在极度的悲痛、愧疚和得知真相的冲击下彻底失控,开始语无伦次,
“我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就几天……
等你从招标现场出来,我就能当面问清楚一切了……
你明明说过的……
你说过不会再瞒着我任何事的……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呀……
为什么要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着……
我让你一个人……等了三年,找了三年……
怎么办啊……季淮君……
我怎么这么坏……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急促,
巨大的情绪波动,终于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兮兮?兮兮!”
季淮君察觉到怀里身体的瘫软和声音的消失,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慌忙低头,只见林悦兮双眼紧闭,整个人软软地倒向他怀里,失去了意识。
“兮兮!你别吓我!兮兮!”
季淮君瞬间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手臂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悦悦!”
一直远远关注着这边的陆语,听到季淮君惊恐的呼喊,
转头看到林悦兮昏倒在他怀里,也吓得脸色发白,立刻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悦悦怎么了?”
“去医院!快!”
季淮君抱着林悦兮,朝车子狂奔而去,声音嘶哑紧绷,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兮兮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车子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季氏旗下的私立医院。
门口的保安和护士看清来人时,瞬间警铃大作,
训练有素地推来移动病床,开辟绿色通道,
直接将林悦兮送入了顶层的VIP急诊室。
急诊室外,灯光冷白。
季淮君站在紧闭的门前,背脊挺得笔直,
但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焦灼与恐惧。
他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锁着那扇门,
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里面的情况。
陆语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嘴里不住地低声念叨:
“怎么办……悦悦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还怀着宝宝呢,宝宝千万要坚强啊……”
“宝宝”两个字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季淮君紧绷的神经里。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陆语,
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不确定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说什么?
陆小姐,你再说一遍?
兮兮她……怀孕了?”
陆语被他突然的反应和那骇人的目光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随即想起这是大事,连忙点头,声音也带着后怕的哭腔:
“是、是的,季总。
三天前查出来的,已经九周了。
悦悦本来想等你出差回来,亲口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的……
没想到,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她看着季淮君瞬间血色尽失的脸,又补充道,
“都怪我,没看好她,也没早点告诉你……”
季淮君像是没听到她后面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孕了?
九周?
兮兮的肚子里……
有了他们的孩子?
是寿宴那晚……
狂喜如同破冰的春潮,尚未完全漫上心头,就被更汹涌的后怕和自责狠狠拍下。
她怀孕了!
身体本就该格外小心,却经历了这样巨大的情绪冲击,还晕倒了!
如果……如果她和孩子有任何闪失……
他不敢再想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立刻用手撑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短短几秒里,心疼、狂喜、恐惧、对自己没能保护好她的愤怒,
以及即将为人父的责任感,
一股脑的涌上心头,最终都化为对那扇门后情况的的焦急。
时间在死寂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爬过,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