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并没有多久，
欧阳谦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小心翼翼吃饭的韦凤兰，声音干涩地开口：
“计划失败了。你……走吧，离开华国，走得越远越好。
你账户里的钱，应该够你挥霍下半辈子了。”
韦凤兰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颤抖：
“妈不走！妈还要照顾你呢！
失败了没关系，我们有钱，
除了你让人转给我的，妈自己也有不少积蓄，
我们可以继续雇人，总有办法的……
就算……就算真的要走，你跟妈一起走吧，妈养你。
小谦，妈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你别让妈一个人……”
她语无伦次，眼泪滚落下来。
欧阳谦听着这些话，心酸、烦躁、愤怒，
还有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慌乱和悔意，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猛地站起来，正想厉声呵斥，打破这令他窒息的情绪——
“嘀——嘀嘀——！”
长桌上，那几台电脑突然同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惊心。
欧阳谦脸色一变，所有情绪瞬间被警惕取代。
他顾不上韦凤兰，一个箭步冲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代表入侵路径的红色线条不断闪烁、延伸，正在试图定位他的IP地址。
“不好！”
他瞳孔微缩。
他明明已经加强了防火墙保护，甚至设置了病毒反制陷阱，
就算是顶尖黑客，想要如此迅速地追踪到他，也绝非易事。
欧阳谦神情瞬间严肃到极点，手指在键盘上舞动得更快，试图中断对方的追踪，
同时构筑更复杂的防护，并启动反追踪程序，试图定位攻击来源。
然而，仅仅几秒后——
“嘀！”
一声更为短促的提示音响起，代表他新设的防火墙再次被攻破的信号。
反追踪程序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欧阳谦手指一顿，非但没有绝望，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久违的、近乎亢奋的光芒。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再次投入“战斗”，敲击键盘的声音变得更加密集、凌厉。
旁边的韦凤兰见他暂时无暇顾及赶她走，悄悄松了口气。
她捡起筷子，也不吃饭了，擦了擦眼泪，不敢打扰，只悄悄拿出自己的手机浏览起来。
她的手机被欧阳谦加了好几层防火墙，偶尔上上网查点普通信息倒也无妨。
当她无意间刷到关于“欧阳集团正式宣告破产”的财经新闻时，
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诡异而快意的弧度。
与此同时，季家老宅三楼书房。
窗帘紧闭，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照着季淮君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已经快出了残影，敲击声如同疾风骤雨。
这是一场无声的、在数据与代码的洪流中进行的对决。
对方的防护和反制手段相当高明，甚至带着几分熟悉的、竞赛式的风格，
但季淮君的速度更快，思路更刁钻，穿透力更强。
他仿佛能预判对方的每一个陷阱，绕过每一道伪装，精准地撕开一层又一层防护。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Enter”键重重敲下，屏幕上的攻防战骤然停止，
一串清晰的地图坐标和具体地址弹了出来——南城东站附近，废弃工业园区。
季淮君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拿起手机拨通许回的电话，声音冷静而清晰：
“地址发你了。证据链已经同步传送过去，足够充分。
通知警方，可以抓人了。”
“是，季总！”
电话那头，许回的声音毫不犹豫。
废弃车间内。
在最后一道核心防火墙被攻破的刹那，欧阳谦猛地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
屏幕上的地图坐标和“定位成功”的提示，像一道惊雷劈在他的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结局。
他转过身，看向不知所措的韦凤兰，眼神复杂难辨，声音异常平静：
“IP地址被查到了。
警察……很快就会来。
你快走吧，现在，立刻。”
韦凤兰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
但出乎欧阳谦意料的是，极度的恐惧之后，她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决绝。
她非但没动，反而上前一步，声音虽抖，却带着一股蛮横的坚持：
“不，小谦，你走！妈老了，不怕坐牢！妈留下……”
“你留下顶罪吗？！”
欧阳谦压抑的怒火和烦躁瞬间被点燃，他低吼道，
“你以为坐牢就完了吗？
那是两条人命！证据确凿，你以为你能顶得了？！”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韦凤兰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反正那药是我亲手下的！我到时候就咬死了你完全不知情！
那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好东西，他们该死！”
“你……！”
欧阳谦看着她那张混合着恐惧、愚蠢和某种扭曲“母爱”的脸，突然觉得一切争吵都失去了意义。
他不再废话，猛地转身冲向角落，从一个破旧的柜子底下拖出一个准备好的黑色背包，开始快速往里面塞东西——
几件换洗衣物，一沓沓现金，几包压缩饼干和瓶装水……
然后，他一把抓住韦凤兰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痛呼一声，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外冲。
韦凤兰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还以为他终于同意带自己一起逃，心中竟生出一丝奇异的欣慰，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外面已是深夜九点多，废弃的工业园区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光线微弱。
寒风凛冽。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园区破烂的大门口附近，欧阳谦猛地停了下来。
韦凤兰喘着气，正想问他怎么不跑了，却见欧阳谦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