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柔和,但转瞬即逝。
“不过,韦凤兰抛弃我,倒也阴差阳错做了件‘好事’——
她把我扔在了阳光之家福利院门口。让我……遇见了你,和奶奶。”
“姐,不管你信不信,”
他看向林悦兮,眼神是罕见的清澈,却又带着无尽的疲惫,
“福利院那十年,是我这短短二十几年人生里,最快乐、最像个人的时光。
日子是苦,没多少钱,但那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算计陷害。
在你和奶奶的照顾下,我只用安心读书,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对你……也慢慢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自嘲:
“可是,‘不择手段去争去抢’这个念头,早就刻进我骨头里了。
季淮君的出现,让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慌。
他聪明,强大,冷静,家世好得离谱,最关键的是——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爱你。
而你……看他的眼神,也满是依赖和喜欢。”
“我慌了,我怕极了。我怕他把你抢走,那我生命里唯一的光,就没了。
所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靠着当年他‘施舍’的那台电脑,大学拼命学计算机,没日没夜地写代码,做软件,
终于……赚了点钱,开了个小公司。
我以为,我快要能给你和奶奶好日子了。”
他的表情骤然扭曲,恨意汹涌:
“可是欧阳威那个杂碎!他就是不肯放过我!
他收买我的合伙人,设局坑我,让我欠下巨额债务,公司破产,差点还要坐牢!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知道了季淮君的真实身份。”
他看向季淮君,眼神复杂难辨:
“多可笑?
我那么讨厌他,恨他抢走你,可走投无路时,还是得去求他,
甚至……还想用你来威胁他。
可他拒绝了,他说,你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工具。”
“我去求奶奶……却口不择言,把奶奶气倒了……奶奶走了……”
他的声音哽咽,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几乎将他淹没,
“我的天塌了。我崩溃了,像个懦夫一样,把所有的错,所有的恨,都推到季淮君头上!
我要报复,我要让他也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的痛苦!
我做到了……
你走了,离开了他,也……彻底离开了我。”
“你走后的三年,欧阳威还是时不时找我麻烦,我东躲西藏,活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我也好像给自己造了一座监狱,把自己关在里面,别人进不来,我也出不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爬起来,要变得比欧阳威更强,把他踩在脚下!
然后去福利院等你回来,我要忏悔,道歉,如果可能……我还妄想能给你幸福。”
“可我还是没用。浑浑噩噩毕业,找份工作混日子。
就算我计算机技术还算顶尖,可没有背景,没有门路,我什么都不是。
直到……你回来了,还和季淮君和好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他又抢走了你,而是……
我可能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攀附上季淮君。
看,我就是这么让人不齿,明明恨他入骨,却还想着利用他。”
“结果,我还是失败了,被你们赶出了南城。
可我心里那头叫‘仇恨’的野兽,非但没死,反而越长越大,长出了獠牙……
就在你们和好没多久,我意外撞见了回来找我的韦凤兰。
我赶走了她,却鬼使神差地,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
然后,我去了G市,她生活的地方。”
“在G市,我一边钻研黑客技术,参加各种地下比赛,一边用尽办法,终于黑进了欧阳集团的内网……
我找到了欧阳强和欧阳威这么多年违法犯罪的大量证据。
原来,那对父子不仅是人渣,他们发家的第一桶金,就肮脏不堪。
那段时间,韦凤兰也跟我哭诉了很多当年欧阳强怎么折磨她的事……
简直令人作呕。”
欧阳谦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悦兮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
“所以,杀了那两个人渣,我一点也不后悔。”
说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悦兮,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林悦兮早已泪流满面。
她靠在季淮君怀里,身体微微发抖,心中百味杂陈,愤怒、悲伤、怜悯、失望、
还有一丝丝对往事不可追的痛楚,交织在一起,复杂难辨。
季淮君则面沉如水。
他很难对欧阳谦的“悲惨童年”产生共情,心底翻涌的更多是冰冷的怒意——
无论有多少理由,都不是欧阳谦伤害、逼迫林悦兮的理由。
但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当年的隐瞒,确实是压垮林悦兮的最后一根稻草之一。
此刻,他只想护好怀里的人,结束这场闹剧。
林悦兮哭得有些脱力,好不容易止住哽咽,红着眼睛看向欧阳谦,声音沙哑:
“那你现在叫我来,就只是想让我听听……你的‘心路历程’吗?”
欧阳谦看着林悦兮眼中那愤怒伤心之下,终究未能完全抹去的一丝痛惜,忽然觉得,够了。
她能来,让他最后看一眼,他已经很满足。
现在知道她并非全然厌恶自己,他更觉得……可以放下了。
他惨然一笑,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缓缓拿了出来。
指尖,捏着一支透明的医用针管,里面是未知的透明液体。
“姐,”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彻底解脱前的平静,
“我好累。但还是谢谢你,让我灰白的人生里,曾经有过一束光。”
然后,他转向季淮君,目光平静无波:
“季淮君,照顾好我姐,和她肚子里的小外甥。还有……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针管,朝着自己脖颈的血管猛地扎去!
“奶奶——!!”
林悦兮瞳孔骤缩,几乎是出于本能,凄厉地喊出了声。
欧阳谦的手,因这声呼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旁边院长奶奶慈祥的墓碑照片。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迟疑!
早已全神贯注、蓄势待发的季淮君,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猛然暴起!
他速度极快,一个精准的侧踢,狠狠踹在欧阳谦持针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欧阳谦的痛哼,
针管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落在远处的枯草里。
紧接着,季淮君欺身而上,一记干净利落的直拳重重砸在欧阳谦下颌,
趁他踉跄失衡,迅捷无比地反剪其双臂,用膝盖将他死死压跪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令人眼花。
“想死?”
季淮君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压抑的怒意,手下力道毫不留情,
“我不同意。兮兮,更不会允许!”
从欧阳谦手插口袋开始,季淮君的全部注意力就锁死了他可能的危险动作。
他预想过各种袭击,却没想到,欧阳谦最终的目标,竟是他自己。
而林悦兮,在欧阳谦拿出针管的瞬间,就已明白了他的意图。
巨大的震惊和本能的不忍让她喊出了“奶奶”,
那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牵动他一丝心念的呼唤。
尘埃落定,墓园重归寂静,唯有寒风掠过松枝的呜咽在耳边回响。
被季淮君死死压制在地的欧阳谦,停止了挣扎,
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接到信号的警察迅速上前,接手控制。
当冰冷的手铐锁上手腕时,欧阳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
季淮君在警察接手后立刻松手,快步回到林悦兮身边,
将微微发颤的她紧紧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