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云海倒是颇觉有趣,便问道:“师叔,您说您在书画的修习之中也得到了人生的答案?这个嘛……我怎么会没有,我也是习练了书法多年的,怎么没有您说的那种感觉呢。”
凌风子笑笑,道:“侄儿,那是因为,你在习练书法和绘画的时候,你只是把它当成一种自己的消遣而作,顶多也只能算是个爱好而已,并没有把自己的思想、灵魂和寄托投入其中。所以你那时候写出的字不会太好看,因为你付出的肤浅,得到的当然也会很肤浅。”
“师叔,请恕弟子愚钝……您的所说,我还是没有太听懂。”云海说道。
凌风子这回没有笑,而是叹了口气,道:“侄儿,你没有听明白师叔的这些话,是因为你没有经历师叔的这些事情,好多的东西没有亲历,自然也就没有了感同身受。啊,就拿书法这个东西来说吧,你们在习字的时候,是不是在这样想,啊,我把它写好看了,把字写得端正了,就已经达到了书法的最高境界了?”
云海点了点头:“对啊,师叔,就是这样,而且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您想啊,咱们练习书法,就是为了要把字写好看,这就是终极目的啊,要不,练习书法干什么呢?”
凌风子摇摇头道:“不对,侄儿,你想得不对,练习书法的目的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你已经错错错!当然,表面上,咱们把字写好了,那是个主要的任务,但就我而言,书法的习练,其实它还有另一层含义和用意。那就是,除了把字写好看之外,还要把它写得活起来!让它也有了性格,有了思想,有了灵魂!这才是一手好书法!”
说着,凌风子慢慢地走到了门口处,打开了屋门,顿时,外面那疯狂的雪花打着旋,不断地飘进屋中。
夜空,还是那么漆黑,但这个小村庄的夜,却是非常的安静。几片雪花的扑来,挟带了不少的寒凉之气,云海几个人顿时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精神为之一振。
凌风子望了一会外面的夜色,并没有再说话,似乎在那里痛苦的进行着思索。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又把门关上,转过身来,对着云海等三个人缓缓地说道:“你们不知道,我在被贬回到了这里之后,有好长的时间里,我一直是一蹶不振的,我的精神跌落到了最低谷!当时,我觉得整个的世界全坍塌了,生活变得没有了任何的颜色,我只觉得干什么都没意思,再加上我长期以来,一直就是这么单身一个人,当然免不了孤独、寂寞,那种痛苦的滋味儿……有谁能知道!当然,玉笔山庄的村子里也有不少的老人、不少的闲人呆在家中,但我不想去打扰他们,我想靠自己来排解掉这份寂寞和烦恼。于是,我就拿起了笔,在宣纸上任意的挥洒,好好地练起了书法!”
说到这里,凌风子走回到云海几个人的面前,面对他们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接着又说道:“没想到,这么一写,倒是写出了我心里的很多东西!啊……是的,我心里面苦恼的东西太多了,有郁闷,有愁苦,有孤独、有寂寞!我想找个人倾诉,但没有人来,没有人听,我心里面的这些苦痛,便在我写书法的时候,全恣意地给发泄了出来!结果那些字也都变得悲伤、枯瘦、张狂,甚至那些字也在呐喊!这是完全能够看得出的。你们知道吗,当一个字,它有了这些灵性的东西搀杂于其中的时候,它才活了!它才有了自己的灵魂!这样的字,才会是好字,才会有人喜欢,才有人看、有人赞美的!不信,你们现在就看一看我早期的那些字,我拿给你们两幅看看!”
说着,凌风子从旁边的一个柜子中,拿出了几幅发黄了的卷轴,递给了几个人。
云海等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它接过来,慢慢地把它展开,啊,好漂亮!
这些字真的是如师叔所言,多以行草或狂草为主,看着是那么地疯狂和扭曲,但却不丑,有一份灵动的神韵在里面,而且其间架结构非常之稳,每个字都是又瘦又硬,使这种字别具一种特别的美,非常的耐看。
云海明白了,师叔刚才所言的书法的真谛是什么。
当一个人,他把书法练得特别的端正、好看的时候,他其实还只是停留在“字”的这一层面上,而没有进入到“灵动”的这 一层面,所以在这个时候的书法水平,还不能算是成功。
是的,如果你没有往这个字的里面倾注感情,那么字的本身也就没有感情,也就谈不到好看,就像一个人,他是个植物人,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感情,那么他当然谈不到好看。但是,当这个人有了喜怒哀乐,有了强烈的感情外露的时候,那么这个人就是很吸引人的了,因为,他已经有了灵动的东西,他是个鲜活的生命。
人,鲜活起来,张扬起来,会变得好看。书法也是如此,只有也变得鲜活起来,灵动起来,才可能也会变得好看。
云海想一想,自己虽然也练过书法,也懂一点书法,但在这一点上,他比自己的这位师叔,真的是差之千里,差得太多太多,今天晚上,他收获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