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六皇子传笔趣阁无弹窗 > 第三百二十五章底牌尽出,鸿雪冷笑
  紧接着,三百道兵与亲卫也跟着这近一千人,分段登城参与守城。
  “踏踏踏!”
  就在高平转身欲亲自上阵之时,北城墙石阶之下,又响起一片厚重的脚步声。
  不是辽军冲锋的杀伐鼓点。
  是嘶哑、却铿锵有力的呐喊,伴随着脚步声自城内层层递进,越传越近。
  “镇北不破!”
  “镇北不破!”
  高平抬眸俯视。
  只见无数人影顺着石子路快步前来,浩浩荡荡,连绵不绝。
  为首之人,正是徐景。
  这位半百老臣,褪去常年一袭的青灰长衫,换上一身陈旧皮甲。
  腰间麻绳束身,悬着一柄朴素佩剑,身姿苍老,却挺拔如松。
  他身后,陆时安、顾小舟、温雪亭、林文秀、赵默、陈良、孙越
  王府属官,几乎全员到齐。
  再往后,是各衙门底层吏员,黑压压西百余人,列队整齐。
  而最震撼人心的,是紧随其后、源源不断的满城百姓。
  石柱子的母亲扛着劈柴斧头。
  街坊王婶手持晾衣长竿。
  粥棚的李三娘带着一众妇人,紧握雪亮剔骨刀。
  窝棚区的青壮百姓,扛着锄头、铁锹、扁担、耙子。
  铁匠铺老孙头高举沉甸甸的打铁大锤。
  肉铺胖屠夫一手菜刀、一手剁骨刀,大步疾行。
  老周头扛着修堤旧锹,稳步前行。
  无人刻意召集,无人强行动员。
  众人只是看见王府属官登城,便默默放下手中活计,推门而出,汇入奔赴城头的人流。
  人流越聚越盛。
  街巷、商铺、流民窝棚、各处工坊。
  白发老者、寻常妇孺、布衣青壮,尽数奔赴而来。
  只剩年幼孩童与年迈孱弱老人留在家中。
  他们大多从未真正上过战场,闻战鼓而心慌,见鲜血而眩晕。
  可今日,无人退缩。
  有人低声呢喃,王爷待镇北百姓不薄。
  有人沉默点头,握紧手中简陋农具兵刃。
  有人拧紧扁担铁钩,有人系紧腰间菜刀,步履坚定,一往无前。
  他们是分得公田的流民,是攒下积蓄的矿工,是刚识得笔墨的妇人,是被高平从死人堆里救下的孤儿寡母。
  他们没有甲胄护身,没有精锐兵刃,没有战场经验。
  可有一腔热血。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压尽恐惧,只剩决绝。
  王爷,是他们的主心骨。
  镇北,是他们的家。
  此地,是他们的根。
  城在,人在。
  城破,家亡。
  高平望着汹涌而来的万民身影,面色骤然一沉。
  他快步奔下城楼,挺身拦在徐景身前。
  “徐长史!”
  高平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字字如从齿间挤出。
  “我镇北将士,尚未死绝。”
  “你带着满城百姓登城,是何用意?”
  徐景驻足止步,抬眸坦然迎上高平目光。
  他身后,西百官吏、万千百姓齐齐停步。
  长街寂然,嘈杂声渐小。
  “王爷。”
  徐景躬身拱手,苍老嗓音沉稳厚重。
  “圣贤有云: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
  “今日非老臣聚众,是百姓自发而来。”
  “无人动员,无人逼迫。他们是百姓,更是镇北之人。”
  “百姓感念王爷恩德,自发前来,老臣不能拦!”
  “镇北马家等世家组织千余护院家丁,尽数登城助战。”
  “千通商行大开所有仓库,资械资粮,供给全军,分文不取。”
  “将士们城头浴血数日,满城百姓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们不是来送死,是来与将士并肩,守住自己的家园!”
  话音落下,徐景眼眶泛红,两行热泪顺着苍老面颊滑落。
  他未曾擦拭,旋身面向身后万千父老,嘶哑高声呼喊。
  “将士替我等守城西日!今日,轮到我等护家!”
  “誓与镇北共存亡!”
  一声呼喝,震彻长街。
  “与镇北共存亡!”
  万众齐声应和,声势震天。
  斧头高举,长竿顿地,刀光森亮,农具林立。
  无人畏死,无人退却。
  高平望着眼前一张张质朴坚毅的脸庞。
  他喉间哽咽,一时发不出声音。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一刻,这句先贤名言,具象化了。
  北疆城头风沙呼啸,这一刻,高平也才真切读懂先贤之言。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躬身、垂腰、深深一揖到底。
  这一礼,敬万民赤诚,敬百姓大义。
  “诸位父老乡亲,大家的心意本王心领了。”
  随后话锋一转:
  “可,本王还是那句话,我镇北的兵还没死绝,我高平还站在这里。”
  “镇北也没有到了,需要全城百姓登城御敌的地步。”
  “所以诸位请回吧,我镇北将士绝不会让百姓挡在前面。”
  “这是镇北的军纪,这是我镇北王的承诺。”
  说罢,高平再度深深鞠躬致谢。
  随后转头对徐景道:
  “徐长史。”
  “带着属官与吏员登城。”
  “林文秀,温雪亭,将百姓们妥善安排回家。”
  徐景郑重还礼,眼眶泛红,却字字铿锵。
  “遵命。”
  高平的话音落下,长街之上却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场景。
  没有人转身离开,没有人挪动脚步。
  乌泱泱的人群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沉默了好几个呼吸。
  “王爷!”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老周头拄着那把修堤时用过的铁锹,从人群里颤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两步。
  他背驼得厉害,满脸皱纹如同南松河大堤上的裂痕,可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灼人。
  “王爷,小老儿今年六十有三,在镇北活了大半辈子。”
  “田虎在的时候,年年淹水,年年饿死人。王爷来了,修了大堤,分了公田,我们家第一次吃上了饱饭。”
  “王爷,小老儿没什么本事,修堤的时候您亲自上堤搬石头,小老儿就在您旁边。”
  “今天您让百姓回家,可您看看这满城的人——谁的家不在镇北?镇北要是没了,我们还能回哪儿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王爷,我们也是您的兵啊!”
  这一声吼像一根引线,点燃了整条长街。
  陆时安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心底默念:
  “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镇北,固若金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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