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六皇子传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三百二十四章孤城绝守,0民1心(2)
  紧接着,三百道兵与亲卫也跟着这近一千人,分段登城参与守城。
  “踏踏踏!”
  就在高平转身欲亲自上阵之时,北城墙石阶之下,又响起一片厚重的脚步声。
  不是辽军冲锋的杀伐鼓点。
  是嘶哑、却铿锵有力的呐喊,伴随着脚步声自城内层层递进,越传越近。
  “镇北不破!”
  “镇北不破!”
  高平抬眸俯视。
  只见无数人影顺着石子路快步前来,浩浩荡荡,连绵不绝。
  为首之人,正是徐景。
  这位半百老臣,褪去常年一袭的青灰长衫,换上一身陈旧皮甲。
  腰间麻绳束身,悬着一柄朴素佩剑,身姿苍老,却挺拔如松。
  他身后,陆时安、顾小舟、温雪亭、林文秀、赵默、陈良、孙越
  王府属官,几乎全员到齐。
  再往后,是各衙门底层吏员,黑压压西百余人,列队整齐。
  而最震撼人心的,是紧随其后、源源不断的满城百姓。
  石柱子的母亲扛着劈柴斧头。
  街坊王婶手持晾衣长竿。
  粥棚的李三娘带着一众妇人,紧握雪亮剔骨刀。
  窝棚区的青壮百姓,扛着锄头、铁锹、扁担、耙子。
  铁匠铺老孙头高举沉甸甸的打铁大锤。
  肉铺胖屠夫一手菜刀、一手剁骨刀,大步疾行。
  老周头扛着修堤旧锹,稳步前行。
  无人刻意召集,无人强行动员。
  众人只是看见王府属官登城,便默默放下手中活计,推门而出,汇入奔赴城头的人流。
  人流越聚越盛。
  街巷、商铺、流民窝棚、各处工坊。
  白发老者、寻常妇孺、布衣青壮,尽数奔赴而来。
  只剩年幼孩童与年迈孱弱老人留在家中。
  他们大多从未真正上过战场,闻战鼓而心慌,见鲜血而眩晕。
  可今日,无人退缩。
  有人低声呢喃,王爷待镇北百姓不薄。
  有人沉默点头,握紧手中简陋农具兵刃。
  有人拧紧扁担铁钩,有人系紧腰间菜刀,步履坚定,一往无前。
  他们是分得公田的流民,是攒下积蓄的矿工,是刚识得笔墨的妇人,是被高平从死人堆里救下的孤儿寡母。
  他们没有甲胄护身,没有精锐兵刃,没有战场经验。
  可有一腔热血。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压尽恐惧,只剩决绝。
  王爷,是他们的主心骨。
  镇北,是他们的家。
  此地,是他们的根。
  城在,人在。
  城破,家亡。
  高平望着汹涌而来的万民身影,面色骤然一沉。
  他快步奔下城楼,挺身拦在徐景身前。
  “徐长史!”
  高平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字字如从齿间挤出。
  “我镇北将士,尚未死绝。”
  “你带着满城百姓登城,是何用意?”
  徐景驻足止步,抬眸坦然迎上高平目光。
  他身后,西百官吏、万千百姓齐齐停步。
  长街寂然,嘈杂声渐小。
  “王爷。”
  徐景躬身拱手,苍老嗓音沉稳厚重。
  “圣贤有云: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
  “今日非老臣聚众,是百姓自发而来。”
  “无人动员,无人逼迫。他们是百姓,更是镇北之人。”
  “百姓感念王爷恩德,自发前来,老臣不能拦!”
  “镇北马家等世家组织千余护院家丁,尽数登城助战。”
  “千通商行大开所有仓库,资械资粮,供给全军,分文不取。”
  “将士们城头浴血数日,满城百姓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们不是来送死,是来与将士并肩,守住自己的家园!”
  话音落下,徐景眼眶泛红,两行热泪顺着苍老面颊滑落。
  他未曾擦拭,旋身面向身后万千父老,嘶哑高声呼喊。
  “将士替我等守城西日!今日,轮到我等护家!”
  “誓与镇北共存亡!”
  一声呼喝,震彻长街。
  “与镇北共存亡!”
  万众齐声应和,声势震天。
  斧头高举,长竿顿地,刀光森亮,农具林立。
  无人畏死,无人退却。
  高平望着眼前一张张质朴坚毅的脸庞。
  他喉间哽咽,一时发不出声音。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一刻,这句先贤名言,具象化了。
  北疆城头风沙呼啸,这一刻,高平也才真切读懂先贤之言。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躬身、垂腰、深深一揖到底。
  这一礼,敬万民赤诚,敬百姓大义。
  “诸位父老乡亲,大家的心意本王心领了。”
  随后话锋一转:
  “可,本王还是那句话,我镇北的兵还没死绝,我高平还站在这里。”
  “镇北也没有到了,需要全城百姓登城御敌的地步。”
  “所以诸位请回吧,我镇北将士绝不会让百姓挡在前面。”
  “这是镇北的军纪,这是我镇北王的承诺。”
  说罢,高平再度深深鞠躬致谢。
  随后转头对徐景道:
  “徐长史。”
  “带着属官与吏员登城。”
  “林文秀,温雪亭,将百姓们妥善安排回家。”
  徐景郑重还礼,眼眶泛红,却字字铿锵。
  “遵命。”
  高平的话音落下,长街之上却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场景。
  没有人转身离开,没有人挪动脚步。
  乌泱泱的人群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沉默了好几个呼吸。
  “王爷!”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老周头拄着那把修堤时用过的铁锹,从人群里颤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两步。
  他背驼得厉害,满脸皱纹如同南松河大堤上的裂痕,可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灼人。
  “王爷,小老儿今年六十有三,在镇北活了大半辈子。”
  “田虎在的时候,年年淹水,年年饿死人。王爷来了,修了大堤,分了公田,我们家第一次吃上了饱饭。”
  “王爷,小老儿没什么本事,修堤的时候您亲自上堤搬石头,小老儿就在您旁边。”
  “今天您让百姓回家,可您看看这满城的人——谁的家不在镇北?镇北要是没了,我们还能回哪儿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王爷,我们也是您的兵啊!”
  这一声吼像一根引线,点燃了整条长街。
  陆时安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心底默念:
  “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镇北,固若金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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