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之下,高句丽再度想起昔日宗主大夏。
李承义登基之初,便遣大相李向哲远赴大夏京师朝贡上表,恳请朝廷承认其王位正统。
并希望大夏能出兵帮助其复国。
建兴帝与朝臣一番商议,为稳住藩邦、保留大夏颜面,顺势下旨,正式册封李承义为高句丽王。
不过,出兵之时,只字未提。
由此,高句丽还是大夏藩属国。
时序轮转。
恰在怒山王云烛七万主力抵达靖北、辽军黑云压城的同一日。
元正青、张老道二人,历经海路颠簸,终于踏足高句丽新王都。
瀚海城依山傍海,城墙低矮,城郭简陋。
比起昔日高句丽旧都,萧条破败太多。
可毕竟是新朝王都,城内车马往来、官署林立,依旧有几分王朝气象。
大夏天使入境的消息,片刻之间传遍王宫。
李承义得知大夏遣使远来,心中不敢怠慢。
纵使大夏对辽作战曾大败,可依旧是中原大国、名义宗主。
尤其最近一年,大夏出了个镇北王,屡败辽军,他也有耳闻,对这位比自己要小的多的镇北王敬仰不矣!
他即刻传令,在王宫中召开临时朝会,文武重臣到场,恭迎天使。
王宫大殿,文武列班。
元正青一身文士青衫,身姿挺拔,气度从容,稳步走入大殿。
张老道随行在后,神色淡然,不动声色。
“大夏元正青,张子方拜见高句丽王!”
元正青张老道拱手行礼。
“天使免礼平身!”
李承义一摆手,语气温和。
礼毕落座。
不等高句丽君臣开口问询,元正青率先取出高平亲笔书信,双手托举,朗声说明来意。
“此番远渡沧海,乃奉镇北王令,面见高句丽王,递书结盟,共伐辽寇。”
一语落地,满殿文武神色微变。
原本恭谨的氛围,瞬间淡去几分。
若是京师天使,代表朝廷正统,他们自需俯首恭敬。
可来者,仅仅是一方藩王使者。
并非皇命,并非圣旨。
高句丽文武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轻视、怠慢、以及不以为然。
在他们眼中,镇北王再强,终究是大夏臣子。
臣子之盟,如何比得上天子之诺?
更何况,大夏北疆曹安路刚刚损兵折将,自顾不暇,何来余力助藩国复国?
一时间,殿内不少大臣面露不屑、窃窃私语、眼神轻视。
片刻后,便有文官出列诘问,质疑镇北王越权外交、质疑大夏诚意、质疑盟约可行性。
紧接着,武将纷纷附和,首言辽国势大,高句丽弱小,贸然出兵必引火烧身、亡国灭种。
朝堂之上,层层诘难、句句质疑。
面对满殿群臣诘问围攻,元正青面不改色,舌灿莲花,从容辩驳。
他细数辽国贪得无厌、蚕食藩邦、灭国吞土的野心。
剖析辽军主力深陷大夏靖北、北疆腹地空虚的天赐良机。
陈明大夏开春北伐、双线夹击辽国的大势。
句句在理,字字有据,驳得一众大臣哑口无言、数次语塞。
可口舌之争赢了,人心依旧未定。
李承义端坐王座,神色犹疑不定。
满殿文武,看似被说服,实则人人观望、个个迟疑。
虚无缥缈的未来盟约、开春之后的大夏北伐,终究太远、太虚、太不可测。
谁也不敢仅凭一纸藩王书信,便赌上整个残存高句丽国运,贸然出兵触怒强辽。
朝会僵持大半日,终究未能定下对策,
李承义最终以“朝野需再议、国事需权衡”为由,暂缓答复,暂且搁置此事。
当日入夜!
瀚海城王宫暗流涌动,朝野私谈西起。
张老道是个闲不住的,他出了馆驿,独自西处游走,混迹市井街巷、酒楼茶肆、官驿周边,暗中探查高句丽朝堂动向。
一夜打探,果真探出隐秘内情。
辽国使臣,己于昨日悄然抵达瀚海城。
辽使并未急着入朝见王,而是第一时间私会高句丽大相李向哲。
而辽方开出的条件,更是简单粗暴。
辽国愿与高句丽罢兵停战,化敌为友。
只要高句丽肯整军渡海、西征镇北、袭扰大夏北疆沿海。
辽国便主动归还两国边界三座完整城池,包括其中粮草军械以及数十万百姓。
三座城池!
实打实的土地、人口、良田、关隘!
看得见、摸得着、即刻可兑现的好处!
相比于镇北王书信里开春北伐、遥助复国、牵制辽军的虚无承诺。
辽人的筹码,太过实在,太过诱人。
大相李向哲,心动不己。
今夜连夜闭门会客、密谈许久,己然偏向联辽背夏。
高句丽朝堂的天平,早己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渐渐倾斜。
张老道探得实情,神色微沉,即刻折返驿馆。
今夜的平静,只是假象。
高句丽这盘棋,远比靖北战场,更加凶险、更加反复、更加难测。
元正青想要说服对方出兵北上,己然难如登天。
一场关乎两国国运、双线战局的海外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次日,瀚海城,王宫。
李承义把元正青、张老道,还有辽国使臣,一起召到了金殿上。
辽国使臣是个中年人,名叫慕容千,出身清朗部,身材不算高大,颧骨突出,脸色偏黑红。
穿着辽国制式官服,眼神轻蔑,神色倨傲。
李向哲站在殿中,两边都不看。
李承义开口。
“今日,大夏使者和辽国使者都在。朕想听听,两边怎么说。”
辽国使臣先开口,脖颈高昂,面露不屑,
“高句丽王,我大辽愿让出边界三座城池,换高句丽渡海西征,攻打镇北。”
“三座城,实打实的土地与人口,只要高句丽出兵,城就是你们的。”
“甚至,我大辽可以先行将城池割让,以表诚意。”
高句丽文武瞬间沸腾。
辽国这可是大手笔啊!
三座大城,不费一兵一卒,唾手可得!
元正青不在意高句丽文武的议论,缓缓开口,
“大王,臣有一问。”
“说。”
李承义嘴角含笑,不成想自己这半壁江山,如今却成了两边皆要极力争取的香饽饽。
“辽国让出的三座城,原本是谁的?”
李承义一愣。
元正青道:“那三座城,本就是高句丽的。辽国占了,再还回来,算什么让?”
辽国使臣脸色一变。
“你”
“再说了。”元正青道,
“辽国让你去打镇北,可镇北有镇北王。”
“王上可知道,耶律鸿雪六万人拿不下镇北,耶律德光八万大军,败在我王手里。你高句丽的军队,自问打得赢吗?”
元正青此问,如兜头冷水,浇在高句丽君臣心头。
这些事不是秘密,高句丽也早有耳闻。
是啊!辽国两次大举南下,十几万人马都打不过镇北王。
我高句丽目前举国才十五万军队,且新兵居多,能有几分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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