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换不知道自己一觉到底睡了多久，他又饿又渴，却被尿意憋醒，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燥热，皮肤灼痛。
他仍旧困得要死，勉力睁眼时，却是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整个公寓中，都洋溢着一抹浓郁的血红。
并且，他好似身处于水下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犹如波浪般轻轻泛动，层层叠叠，看不太清楚。
“……”
金不换勉强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一边，他口干舌燥，感觉快要脱水，另一边，他又十分尿急，再加上脑袋的困顿，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去上厕所还是去喝水。
金不换甩了甩头，想要让自己警惕起来，可肾上腺素这一次似乎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他感觉自己全身力气都被抽干，每走一步都可能摔倒。
“不对，这里是A区，是人类生活的最安全的区域，不可能会出现问题……但为什么我的眼前会这么红……灵异污染……我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灵异污染？”
金不换努力迈步，他扶墙去到了厕所，什么也顾不上，先上了厕所，后又打开了水龙头，一个劲儿地用双手接水，然后大口大口地灌进腹中。
可他喝了很多很多水，却依然无法缓解身上的那股子焦灼，金不换忽然意识到，出问题的可能不是公寓，而是他自己。
“不对……不对……”
他喘息着，余光忽然瞧见了什么，缓缓抬头，望着洗漱台上的壁镜，怔在原地。
镜子里，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对方身态笔直，静静凝视着他。
金不换看不清他的脸。
无论他如何努力聚焦瞳孔，对方的脸都是一片模糊。
忽然，他的脑海里掠过了一道尖锐的磁音，金不换头疼欲裂，单手捂住头，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开始灼痛。
从皮，到肉，到骨头，到内脏。
他觉得，像有一股他无法抵御的力量，正企图改造他的身体。
“被灵异污染腐蚀了么……”
金不换想要思考，可那种剧烈的痛感却击溃了他，让他根本无法汇聚精神。
他备受煎熬，不知过去了多久，金不换忽然察觉身上的「灼烧」像是活了过来，它们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一段又一段地朝着他的左臂移动，然后在那里消融。
金不换半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左臂处，那里似乎有什么图案，他抬手离得近些，但却什么也看不见。
喀——
忽然，面前镜子传来了碎裂的声音。
金不换抬头。
如蛛网一般的裂纹密密麻麻爬满了镜身。
镜子里的男人抛起了一枚硬币。
叮——
硬币击中镜身。
镜面彻底碎裂，无数锋利的碎片飞舞，撕碎了镜中西装男人的身躯。
这一刻，金不换眼前发黑，失去意识。
…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睁眼，房间黑暗一片。
坐起身子，金不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竟发现自己在床上。
他揉了揉头。
“不对……我之前好像是在……厕所？”
他依然困倦不堪，但那股虚弱感要稍微消退了些，金不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睡了十四个钟头。
饥饿与干渴同时涌了上来，他一张嘴，感觉喉咙快要干裂。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起身，一开门，便怔住了一瞬。
客厅的沙发上，李清欢正盘坐在那里，玩着PS。
“你醒了？”
金不换随口问了一句，之前李清欢说她要睡好几天，但没想到醒得这么快。
李清欢偏头，脸色惨白，一向鲜红的嘴唇这一刻也似乎暗淡了些。
“嗯……”
她没说其他，金不换去了厨房，拿来几瓶冰镇的饮料，又拿出手机点了外卖。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金不换拧开了一瓶「树叶」，递给了李清欢，后者也不客气，接过后直接猛灌几口，完事眉头浅皱，盯着「树叶」瓶身，咬牙切齿：
“草啊，金不换你妹的，之前你倒厕所里，我好心费力给你搬回房间，现在你就给我喝尿？”
金不换愣住，随后理解了她在说什么，笑道：
“那是茶。”
李清欢：
“不好喝。”
金不换：
“我知道不好喝，但换个方式想，至少它健康。”
李清欢顶着那张苍白得宛如死人的脸看着黑眼圈重得犹如熊猫的金不换，认真道：
“金不换，我活不了多久，甚至可能就几个月的时间了，但凡你还有点良心，就去给我拿瓶可乐，不要无糖要全糖，我吃了太多苦，现在快死了，想多尝点甜头，懂？”
金不换叹了口气，起身给她拿了两瓶冰可乐。
“外卖等会儿到，我没力气下去找吃的了，先对付一下吧。”
李清欢猛吹半瓶可乐，如痴如醉。
“妈的，真甜，这才应该是我的人生。”
金不换没绷住，笑道：
“以前我听别人说，先苦才能后甜，你这会儿甜完了，以后怎么办？”
李清欢冷笑道：
“先苦不一定后甜，但先甜是真的先甜，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甜妹。”
“这茶你留着自己喝吧。”
金不换目光落在了李清欢的小腹处，问道：
“伤怎么样了？”
“要不去医院看看，消毒包扎一下？”
李清欢打了个哈欠，困困道：
“不去，我没那么娇。”
“「媒」体质的人，再不济也比你们普通人强得多，也就是韩昭雪太弱，不然我当时非得给那个红衣服臭娘们儿摁在水里淹死一百遍。”
金不换抿嘴，似乎想到了什么。
“听你之前的说法，你可以借用我契约的荒诞的力量？”
李清欢斜视了他一眼。
“咋。”
“怕我给你整肾虚？”
“放心，就你那俩腰子，不一定有机会用，跟鬼打交道，死得快得很，天晓得你还能活多久。”
金不换被她怼得讲不出话，最后只道：
“清欢小姐，你攻击性好强。”
李清欢见金不换被怼得无言，嘴角有些压不住，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抛给他一个手柄。
“算了，放过你。”
“干等也是等，来，开两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