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成了临时的困兽之笼。
灰衣男人——现在可以确定他就是陈文彬,或者说,是顶着陈文彬身份行动的“黑狼”或“维兰德生命”相关人员——并没有真的闹肚子。他冲进男厕后,迅速反锁了最里面的隔间,动作快得不像个学者。他将那个伪装成相机镜头的探测设备拆解,取出核心的数据存储模块塞进内袋,其他部件则扔进马桶,试图放水冲走。然而幼儿园的老旧管道显然承受不住这种“加料”,马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呜咽,水位上涨,部分零件卡在了出水口。
外面传来了礼貌但不容置疑的敲门声:“先生,需要帮助吗?我们是幼儿园安保。”
陈文彬额头渗出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有点不舒服,马上就好。”
他快速扫视隔间。没有窗户,通风口极小。唯一的出路就是门口,而现在外面显然已经被堵住。硬闯?外面有保安,可能还有便衣。他身上没有致命武器(为了通过安检),只有一把藏在鞋跟里的陶瓷小刀和几枚麻醉针,对付一两个人或许有机会,但面对有准备的围捕,胜算渺茫。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存储模块,里面是他今天冒险采集到的部分数据,虽然没能成功对那几个“高价值目标”进行深度采样,但初步的广谱扫描数据和一些环境能量读数,或许也蕴含价值。绝不能被截获!
时间一秒秒流逝。外面的人似乎很有耐心,没有再催促,但那种无声的压力透过门板传来。
陈文彬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比纽扣还小的黑色装置,贴在存储模块上,按下了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按钮。装置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随即熄灭。这是微型物理销毁器,高频震动会彻底破坏存储芯片的物理结构,无法复原。
做完这一切,他反而镇定了一些。数据已毁,身上没有其他违禁品,就算被抓,只要咬死自己是“好奇的学者”,最多是非法使用探测设备、扰乱公共秩序,凭“维兰德生命”的律师团队,不难脱身。关键是不能暴露背后的组织和真实目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隔间门。
门外,除了两名幼儿园保安,还站着两个穿着便装、气质精悍的男人,正是之前“盯”着他的萌妖局便衣。其中一人亮出证件:“陈文彬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特勤支队的。你涉嫌非法使用特种监测设备,扰乱公共秩序,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陈文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慌乱:“警察同志?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是个做研究的,那设备……是实验用的环境检测仪,可能敏感了点,但我绝对没有恶意啊!我就是想采集点幼儿活动环境的自然数据……”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便衣不为所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文彬没有再挣扎,顺从地被带走了。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反抗都是不明智的。
幼儿园的开放日,在一片看似圆满的热闹中落下帷幕。家长们带着孩子和手工作品满意而归,园长妈妈对活动的成功举办喜笑颜开,只有少数人知道,在这片欢声笑语之下,刚刚结束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孩子们被家长接走后,苏念协助老师们收拾场地。她的动作有些机械,心神还沉浸在刚才的紧张和对后续的担忧中。秦晴通过耳麦简短告知了陈文彬被捕和存储设备自毁的消息,也确认了那个假扮老者的A2在逃出两条街后,被外围小组成功拦截控制,从其身上搜出了未使用的皮肤采样器和一些麻醉药剂。
“初步审讯,两人都咬定是‘个人学术行为’,不承认与任何组织有关联。但A2身上搜出的药剂成分特殊,与‘维兰德生命’某个实验室流失的样本吻合。周同志判断,这是对方一次试探性、低成本的数据采集行动,失败在他们的预料之内,所以派出的都是可以随时舍弃的‘外围棋子’。”秦晴的声音冷静分析着,“你的应对很及时,尤其是保护了目标孩童和破坏了A2的采样企图。但对方已经确认幼儿园有‘异常’,且防守严密,下一次的动作,可能会更加难以预测。”
“我明白。”苏念低声道。她看着空荡荡的活动场,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危机暂时解除,但阴影仍在。
“另外,”秦晴顿了顿,“关于‘五行养元汤’……‘朱心枣’已经送达,‘寒潭墨莲’的第二次采摘行动失败了,守护灵兽比预想的更强,我们有人受伤。‘青木芝’和‘戊土精’依然没有可靠线索。周同志让我提醒你,厉战的时间……恐怕比我们预估的更少。医院那边今天下午又发来一次病危通知。”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病危通知……又一道催命符。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收拾完场地,婉拒了园长共进晚餐的邀请,苏念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院。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脑海里反复闪现着开放日上孩子们的笑脸、探测波扫过的冰冷触感、陈文彬被带走时故作镇定的眼神、还有秦晴那句“时间恐怕更少”……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困在蛛网中的飞蛾,奋力挣扎,却似乎总是被更多、更坚韧的丝线缠绕。要守护的孩子,要救治的人,要防范的敌人……每一样都重若千钧。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李明发来的信息:“苏老师,医院刚又抢救了一次,暂时稳住了。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下周了。您那边……有任何消息吗?”
文字间透出的绝望,几乎要溢出屏幕。
苏念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颤抖。她该怎么回复?告诉他灵药寻找进展缓慢,希望渺茫?
最终,她只回了两个字:“坚持。”
这两个字,是说给李明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起身,打开灯,走到书房。桌上摊开着关于五行灵药的资料,还有张伯给的那本古籍抄本。她逼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线索。
青木芝……戊土精……到底在哪里?
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本幼儿园的旧相册,是去年孩子们春游时拍的。她随手翻开,照片里是孩子们在郊外一片湿地公园里玩耍的情景,小脸上沾着泥巴,却笑得灿烂。背景里,有一片不起眼的、长满青苔的朽木。
青苔……木气……湿地……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湿地公园!城西那个半开发、半荒废的“落雁湖湿地公园”!那里生态环境保持得相对原始,水汽充沛,草木繁茂,会不会有类似“青木芝”的变异灵芝生长?就算没有三百年,或许也有几十年、上百年的老灵芝,蕴含的木灵之气或许可以替代?
还有“戊土精”!地脉交汇,土灵温养……幼儿园本身所在的这片老城区,据说早年就是依山傍水而建,会不会就有地脉经过?就算没有千年“地乳石心”,是否可能存在其他形式的、蕴含土灵精华的东西?比如,某些特殊年代埋藏下的古玉、矿髓,或者……建筑本身的风水基物?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虽然都是猜测,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她立刻拿出手机,先给张伯打电话。张伯听了她的想法,沉吟片刻:“落雁湖湿地……倒是听说过早年有采药人在那里采到过不错的野山参和茯苓,灵芝……或许真有可能。不过那里现在部分区域是保护区,进去要找关系,而且深处有沼泽,很危险。至于地脉土精……你们幼儿园那片地,早些年我听我师父提过一嘴,好像是有什么老说法,但具体记不清了。你可以查查地方志,或者问问年纪大的老街坊。”
接着,她又联系秦晴,将自己的推测和打算汇报上去,申请对落雁湖湿地进行有限度的探查,并请求调阅幼儿园及周边区域的历史地理和建筑档案。
秦晴的回复依然高效:“落雁湖湿地探查申请已提交,需要风险评估和审批流程,预计需要一到两天。历史档案查询已启动,会尽快将相关资料发给你。同时,周同志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