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的鼻子被兔子耳朵戳得皱了一下，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先看了看墨泽星手里的兔子，又看了看墨泽轩放在它脑袋上的手，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明显不满的叹息。
那声叹息从它庞大的胸腔里挤出来，震得地板都在发颤，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抗议超负荷运转。
“你叹什么气？”墨泽轩的手掌在大橘脑袋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个不听话的抱枕，“你自己多胖心里没数吗？”
大橘把脑袋往墨泽轩胸口上蹭了蹭，但因为墨泽轩是蹲着的，被大橘一蹭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墨泽星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兔子跟着在他怀里一颠一颠的，长耳朵甩来甩去。
墨泽轩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橘黄色大脑袋，面无表情地伸手推了一下。
“起开。”
大橘没动。
又推了一下。
大橘的耳朵转了转，把脑袋往他腿上又拱了拱，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像一座缓慢倒塌的橘黄色小山。
墨泽轩被压得整个人往后仰，两只手撑在身后，姿势狼狈得像一只被熊孩子按住的乌龟。
“星星——”他的声音从大橘的绒毛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墨泽星也没逃过大橘的“进攻”。
墨泽星被大橘的尾巴轻轻一“扫”就坐下了，那条橘黄色的、毛茸茸的、比他大腿还粗的尾巴缠在他腰上，像一条会发热的绳索，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拽。
“大橘你放开——”墨泽星抱着兔子，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拽得更近了，整个人歪在大橘圆滚滚的肚子上，脸埋在橘黄色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哥，大橘又欺负我——”
墨泽轩被大橘的脑袋压着腿，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听到弟弟的求救，面无表情地伸手在大橘耳朵上弹了一下。
“放开。”
大橘的耳朵抖了抖，没动。
又弹了一下。
大橘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看了看被自己压住的墨泽轩，又看了看被尾巴缠住的墨泽星，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明显不满的叹息。
那声叹息从它庞大的胸腔里挤出来，震得地板都在发颤。
但它没有放开。
反而把脑袋往墨泽轩腿上又拱了拱，整个身体舒展开来，像一块巨大的、橘黄色的、会呼吸的地毯，把两个弟弟都罩在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墨泽星从大橘的绒毛里探出头，鼻子被蹭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大橘想我们了。”他说，声音软糯得像一块刚出炉的年糕，“它平时不这样的。”
墨泽轩伸手把大橘耷拉下来的耳朵往上捋了捋，没有说话。
大橘的呼噜声更大了，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满负荷运转，震得旁边茶几上的薯片袋子都在微微颤抖。
墨泽宸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这幅画面。
一只两百公斤的孟加拉虎趴在地上，用脑袋压着一个弟弟，用尾巴缠着另一个弟弟，像一只护崽的母猫——不对，是护主的巨兽。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两个少年一模一样的脸，表情是那种只有在完全信任的环境里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满足。
墨泽宸忽然想起一个词。
家人。
不是血缘意义上的家人，是那种一起生活、一起呼吸、一起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慢慢长成彼此模样的家人。
而他们，只是刚刚出现在这个大家庭边缘的、还不确定能不能融入的陌生人。
墨泽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轩。”
墨泽轩从大橘的绒毛里抬起头，看着大哥。
“嗯？”
“明天，”墨泽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带星星回家吧。”
“回哪个家？”
“墨家。”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墨泽星从大橘的绒毛里探出头，鼻尖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墨泽宸。
“那……四哥知道我吗？”墨泽星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墨泽宸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不知道。”
“那他会不会把我当坏人？”
墨泽宸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想象墨泽衍看到另一个弟弟时的表情。
“……不会，他会很高兴。”
“我不信，大哥你迟疑了。”墨泽星鼓了鼓腮帮子。
墨泽宸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张鼓着腮帮子、写满了“我不信你在骗人”的小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不是那种被质疑的不悦，是那种面对一只炸了毛的、需要耐心顺毛的小猫时的无力感。
墨泽星坐在地上，抱着兔子，仰着脸看着墨泽宸，腮帮子鼓得像只藏了坚果的仓鼠。
“大哥你迟疑了。”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已经证实了的科学结论。
墨泽宸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你别想糊弄我”的脸，沉默了两秒。
“没有迟疑。”
“有。”
“没有。”
“有有有有有——”墨泽星一连说了五个“有”，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发出抗议的叫声。
墨泽宸看着弟弟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沉默了第三秒。
“好，我有。”
墨泽星的表情瞬间从“据理力争”切换到了“果然如此”的得意。
他转头看向墨泽轩，用兔子的耳朵指了指墨泽宸：“哥哥，你听到了吧，大哥承认了。”
墨泽轩坐在地上，大橘的脑袋还压在他腿上，他伸手在大橘耳朵上又弹了一下，语气平淡：“听到了。”
“那粑粑麻麻会喜欢星星吗？”
墨泽星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他低下头，用兔子的耳朵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把半张脸都藏进了浅棕色的绒毛里。
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更多的、不肯说出口的不安。
墨泽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墨泽星面前，蹲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墨泽星手里那只兔子抽出来，放在一边。
然后他伸出手臂，把弟弟从地上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像抱一只猫一样，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拢着他的后脑勺。
墨泽星的身体僵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墨泽宸的手掌就贴在他后脑勺上，根本感觉不到。
“会的。”墨泽宸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爸爸妈妈会很喜欢星星。”
墨泽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墨泽宸的肩窝里埋了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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