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全是我。”
这句话在墨泽凛的脑海里转了好几圈,转得他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看着对面那个抱着兔子、表情无辜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弟弟,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个弟弟不需要被保护。
需要被保护的是那些不知道他底细的人。
墨泽凛端起水杯,把剩下的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压住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星星。”
“嗯?”
“你知道陆霖逸是什么人吗?”
墨泽星歪了歪头,想了想。
“陆氏集团继承人,二十五岁,身高一八五,体重不知道,婚姻状况现在是单身,喜欢穿深色西装,喝威士忌。办公室里摆着一瓶八十年代的威士忌,金色的封蜡,装在深棕色的木盒里。”
墨泽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上次去他办公室看到的呀。”墨泽星眨了眨眼,“他还给我倒了杯牛奶,我不喝,我说我要喝那个。”
他抬了抬下巴,表情里带着一丝“没错我就是这么干的”的得意。
墨泽凛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他给你倒了牛奶,你说你要喝威士忌?”
“嗯。”
“你喝了?”
“喝了一小口。”墨泽星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距离,“辣辣的,不好喝。”
墨泽凛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个弟弟,在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拒绝了陆霖逸递来的牛奶,指名要喝那瓶八十年代的收藏级威士忌。
喝了。
然后说“不好喝”。
墨泽凛忽然有点想笑,但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被气到一定程度反而觉得荒诞的、无奈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笑。
“他让你喝,他就给你开了?”
“开了呀。”墨泽星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他给我倒了杯水”,“他把封蜡撬开了,倒了一小杯给我。”
墨泽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瓶威士忌他见过。
去年在陆霖逸的办公室,他随口问了一句“这瓶什么时候开”,陆霖逸笑着说“等一个值得的人”。
当时他觉得那只是一句客套话。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值得的人”,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抱着兔子、喝了一口就说“不好喝”的少年。
值得的人。
墨泽凛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咽下去了,没说出来。
他端起水杯,发现杯子里已经没水了,又放下。
墨泽星还在用兔子的耳朵蹭自己的鼻尖,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在别人心里占了多大的分量。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在意。
“星星。”墨泽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以后离陆霖逸远一点。”
墨泽星蹭鼻尖的动作停了,从兔子的耳朵后面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为什么?”
“因为他——”墨泽凛斟酌了一下措辞,“危险。”
墨泽星眨了眨眼,然后把兔子从脸上移开,抱在怀里,歪着头看着二哥,表情认真得像在听一堂重要的课。
“二哥说的危险,是指他会伤害我,还是指他会让我喜欢上他?”
墨泽凛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敲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锋利了。
锋利到不像是一个十九岁的、连“喜欢是什么”都要想半天的少年能问出来的。
“我会不会喜欢陆霖逸,这事不好说。”墨泽星歪头,眨眨眼睛,“但陆霖逸会喜欢我。”
墨泽凛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敲击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看着对面那个抱着兔子、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一个科学定理的弟弟,沉默了整整五秒。
“你怎么知道?”
墨泽星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看出来的呀。”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晴所以带了伞”一样理所当然。
墨泽凛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弟弟那张写满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脸。
“星星。”墨泽凛放下手臂,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陆霖逸会喜欢你?”
墨泽星想了想。
“第一次见面。”
“……宴会上?”
“嗯。”
墨泽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宴会那天,墨简言播放了那段“捡垃圾”的视频,墨泽星站在舞台上,不慌不忙地化解了危机。
陆霖逸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红酒,看完了全程。
那时候墨泽凛以为陆霖逸他只是觉得新鲜——墨家刚认回的小少爷,有点意思,多看了两眼。
现在看来,不是“多看了两眼”。
是“看了一眼就放不下了”。
“他看你的眼神,”墨泽凛斟酌着措辞,“从第一次见面就不一样?”
墨泽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差不多。第二次见面,在他的办公室,他说我可爱,想……”墨泽星顿了一下,声音小了点,“想亲我。”
墨泽凛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他说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的平静。
墨泽星被二哥这反应吓了一跳,抱着兔子往椅背里缩了缩,眨了眨眼。
“他、他说想亲我。”墨泽星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带着一丝不确定,“不过没亲成,我跑了。”
墨泽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松开桌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乱。
他睁开眼,看着对面那个抱着兔子、表情里带着一丝“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的试探的弟弟,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往下压了压。
“第二次见面,在他的办公室,他说想亲你。”
“嗯。”
“你跑了?”
“嗯。”
“跑得快吗?”
墨泽星想了想,点了点头。“快。”
墨泽凛的嘴角抽了一下。
“但那个时候,我的心好像……漏了一拍……”
墨泽星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漏了一拍”这四个字从舌尖滚出来的时候,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到底对不对。
墨泽凛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他看着对面那个抱着兔子、低着头、耳朵尖微微泛红的弟弟,忽然觉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漏了一拍。”墨泽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什么意思?”
墨泽星把兔子的耳朵卷起来,又松开,又卷起来。
“就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心跳不听话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