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因为你需要一个身份。”
这话说得直接，直接到不像墨泽宸平时的风格。
墨泽轩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墨泽星歪头时的弧度一模一样。
“我有身份。”
“那不够。”墨泽宸的声音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精确计算的棋子落在棋盘上，“你现在的身份是‘墨家刚认回来的小少爷’。这个身份在京城好用，出了京城不好用。在有些场合好用，在有些场合不好用。”
他看着墨泽轩的眼睛。
“你需要一个谁都不能质疑的身份。军部的文职，特聘教官——这个身份，够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墨泽轩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
墨泽宸这是在……给自己送马甲？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
墨泽星抱着兔兔，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墨泽宸和墨泽轩之间来回弹跳，像一颗停不下来的乒乓球。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狡黠的、带着点坏心眼的弧度。
“哥，你就去吧。”
墨泽轩转头看着他。
“军部肯定有很多好看的人。”
墨泽轩和他一样，都喜欢好看的。这点，墨泽星还是很肯定的。
不然当初墨泽轩就不会把小壹他们捡回来了。
好看的人。
墨泽轩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在品味一种不太熟悉的味道。
他看了墨泽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的微妙。
“我没说要去。”
“你心动了。”
“我没有。”
“你有。”墨泽星抱着兔兔，从沙发上滑下去，绕到墨泽轩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别想骗我”，“你每次心动的时候，都会摸手指。”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拇指正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一下一下的，节奏缓慢。
他把手插进家居服口袋里。
“没摸。”
“摸了。”
“没摸。”
“摸了摸了摸了——”
墨泽轩伸手在墨泽星脑门上弹了一下。
“别吵。”
墨泽星揉了揉被弹红的脑门，嘴角弯着，一点都不疼的样子。
他把兔兔举起来，让那张呆脸对着墨泽轩，兔兔的黑色纽扣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和墨泽星的眼睛如出一辙。
“兔兔说，你刚才确实摸了。”
“兔兔不会说话。”
“它现在会了。”
墨泽宸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弟弟拌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那个墨绿色的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这是军部的射击训练场。”
墨泽轩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不是普通的训练场。
照片里的射击位比白天去的那个更大，更宽敞，每一个射击位之间都有厚厚的防弹玻璃隔开。
墙上的靶子不是纸质的，是电子靶，能实时显示弹着点和环数。
角落里有一排枪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型号的枪支，从手枪到狙击步枪，一应俱全。
“特聘教官，”墨泽宸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平稳，“不用坐班，不用参加训练，不用穿军装。每个月去两次，教一堂课，签个字，就行。”
墨泽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枪随便用？”
“嗯。”
墨泽轩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了一下。
他想起白天在靶场，拿起那把九毫米手枪时的感觉。
太沉了，手感不好，外观也不好看，像一块黑乎乎的铁疙瘩。
他想起小叁他们出完任务带回来的那些“特产”——银白色的、枪身雕刻着花纹的、握柄镶着贝母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的。
那些才是枪。
“军部的枪，”墨泽轩斟酌着措辞，“好看吗？”
墨泽宸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什么？”
“枪，好看吗？”
墨泽宸看着弟弟那张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在问的脸，沉默了三秒。
“……有好看的。”
“什么样的？”
“银色的，握柄是胡桃木的。”
墨泽轩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看不到。但墨泽宸看到了，墨泽星也看到了。
墨泽星从地上蹦起来，抱着兔兔转了一圈，浅粉色卫衣的下摆扬起来，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
“哥！银色的！胡桃木的！你最喜欢的那种！”
墨泽轩看着弟弟那副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没说要去。”
“你眼睛都亮了。”墨泽星抱着兔兔，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像一只在确认猎物气息的小动物，“亮了一下，我看到了。”
墨泽轩往后仰了仰，避开那张凑得太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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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错了。”
“没有。”墨泽星转头看向墨泽宸，语气笃定得像在寻求证人的支持，“大哥，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墨泽宸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接收到弟弟的目光，沉默了一秒。
“嗯。”
墨泽轩看了大哥一眼。
那道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不满，只有一种“你到底是哪边的”的微妙控诉。
墨泽宸面无表情地接收了这道控诉，既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回来，放在墨泽轩面前。
“喝水。”
“……不要。”
“你嘴唇干了。”
墨泽轩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确实干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把杯子推远了一点，以示自己并不想喝。
墨泽宸看着那个被推远的杯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它又挪了回来，放在墨泽轩抬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入伍的事，”墨泽宸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不着急。想好了再说。”
“笔。”
墨泽轩朝墨泽宸伸手。
墨泽宸看着弟弟伸来的那只手，白生生的，五指纤长，指尖微微向上翘着，像一朵半开的花。
他沉默了一秒，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笔，递过去。
墨泽轩接过笔，把那张折得皱巴巴的表格从口袋里掏出来，铺平，压在茶几上。
他翻开最后一页，在“申请人签字”那一栏，非常随意地、刷刷几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体不算工整，甚至有点潦草，带着他特有的、介于疏狂与淡漠之间的风格，和旁边墨泽宸那一丝不苟的签名形成鲜明对比。
他签完，把笔一扔，表格往墨泽宸的方向一推，动作干脆得像在扔一个烫手山芋。
“好了。”
墨泽宸低头看着那份表格——“申请人签字”那一栏，墨泽轩三个字龙飞凤舞地躺在那里，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差点划出格子。
他看了两秒，把表格拿起来，仔细折好，放进文件夹里。
动作郑重得像在保管一份绝密文件。
墨泽星从旁边探过头来，兔兔的长耳朵扫过墨泽宸的手背，痒痒的。
“哥，你签了？”
“嗯。”
“你不是说不去吗？”
“改主意了。”
墨泽星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我就知道”的弧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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