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飘出可乐鸡翅的香味。
  甜丝丝的,混着酱油的咸香和姜片的辛辣,从走廊一路飘过来,钻进鼻腔,勾得胃里一阵收缩。
  墨泽星从沙发上探出身子,朝厨房方向嗅了嗅,眼睛亮了起来。
  “好香。”
  墨泽轩也闻到了。
  他站起来,走向厨房。
  墨泽星跟在他后面,抱着兔兔,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深蓝色的卡通猫拖鞋被他提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厨房里,墨泽宸站在灶台前,锅铲在铁锅里翻动,鸡翅在酱汁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墨泽凛在旁边切葱,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稳,节奏均匀。
  墨泽轩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大哥炒菜。
  墨泽星从他身后探出头,看了看锅里那几块正在收汁的可乐鸡翅,咽了口口水。
  “大哥,还要多久?”
  “五分钟。”
  墨泽星“哦”了一声,没有走,就那么靠在墨泽轩身边,抱着兔兔,看着锅里的鸡翅从酱红色慢慢变成油亮的深褐色。
  可乐的甜味和酱油的咸香在空气中交融,浓得化不开。
  墨泽宸把火关了,把鸡翅一块一块地夹出来,码在白色的盘子里。
  每一块都裹着浓稠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墨泽星盯着那盘可乐鸡翅,眼睛几乎要黏在上面。
  “大哥,可以吃了吗?”
  “人还没齐。去把你四哥叫下来,还有爸妈。”
  墨泽星“哦”了一声,抱着兔兔转身就跑。
  赤脚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但跑得快了,脚底板拍在地面上还是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像一只撒了欢的小猫。
  他跑上楼梯,在墨泽衍房间门口停下来,伸手敲了两下。
  “四哥!吃饭了!”
  里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
  手机掉在地上,椅子被推开,拖鞋踩在地板上。
  然后门猛地被拉开了。
  墨泽衍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T恤穿反了,领口的标签翻在外面,上面印着“XL”和一堆看不懂的洗涤说明。
  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游戏的结算页面。
  他输了,输得很惨。
  “怎么了怎么了?”他一脸茫然,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昏睡中被强行拽醒。
  墨泽星抱着兔兔,仰着脸看着他,眨了眨眼。
  “吃饭了。”
  “哦,吃饭——”墨泽衍的声音卡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穿反的T恤,又看了看弟弟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四哥你好邋遢”的眼睛,脸腾地红了。
  “我、我换件衣服。”
  “不用换,好看。”
  墨泽星说完,抱着兔兔转身就跑。
  赤脚踩在地毯上的啪嗒声和笑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墨严启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墨泽星正在偷吃可乐鸡翅。
  他以为没人看到,用筷子夹了一块,飞快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吗?”
  墨严启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墨泽星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那块鸡翅,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就那么鼓着腮帮子看着父亲,像一只被抓了现行的偷鱼猫。
  墨严启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绕过餐桌在主位坐下。
  “好吃就多吃点。”
  墨泽星把那块鸡翅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上的酱汁,点了点头。
  “嗯!”
  墨严启坐在主位上,看着墨泽星那副偷吃被抓住却毫不心虚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想起十九年前,林芫怀孕的时候,他们请了京城最好的产科医生做产检。
  B超做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显示是单胎。
  他们从未想过,还有一个孩子藏在另一个孩子身后,藏在医学仪器探测不到的阴影里。
  十九年。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有人买通了医生,掉包了产检报告。
  晚餐的气氛比墨泽星预想的要轻松得多。
  ……
  晚餐过后,林芜拉着墨严启在花园里消食。
  留下六个儿子在客厅里。
  客厅里的灯光调成了暖黄色,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泽衍终于把那件穿反的T恤换掉了,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领口还是有点歪,但至少标签不再翻在外面。
  他瘫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游戏的结算页面。
  他还是输了,输得比刚才更惨。
  “四哥好菜。”
  墨泽星从茶几对面探过头,看了一眼他的战绩,嘴角弯成一个“我就知道”的弧度。
  墨泽衍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塞进沙发垫下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四哥不菜,四哥只是今天手感不好。”
  墨泽星看着墨泽衍,眼睛里写满了不信。
  “我好歹也是个职业选手,今天是真没手感。”墨泽衍解释。
  其实是因为自己突然间多了两个弟弟,打游戏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想着送点什么给他俩。
  墨泽星和墨泽轩对视了一眼。
  墨泽星:他是个职业选手?
  墨泽轩:不知道啊,他的资料不是你看的吗?
  墨泽星:我当时只看到“纨绔子弟”就没看了。
  墨泽轩:……
  墨泽衍注意到两个弟弟那微妙的对视,眉毛拧了起来。
  “你们俩,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没有。”墨泽星把兔兔举起来,让那张呆脸对着墨泽衍,“兔兔可以作证。”
  墨泽衍盯着兔兔那张缝着黑色纽扣眼睛、用红线绣了一个倒三角鼻子的脸,沉默了。
  兔兔的表情永远是那个呆滞的、温和的、不会拒绝的笑。
  和墨泽星装无辜时一模一样。
  “……你刚才的眼神,”墨泽衍把目光从兔兔身上移开,落在墨泽星脸上,“明明就是在说‘四哥不行’。”
  墨泽星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刚被雨淋过的小白花。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没有没有——”
  墨泽衍伸手捏住了墨泽星的嘴巴。
  不是真的捏,是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他左右脸颊,把那张正喋喋不休的小嘴捏成了一个扁扁的“O”形。
  墨泽星没料到他来这招,整个人愣住了,嘴巴被捏着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兔兔从他怀里滑下去,掉在沙发上,长耳朵歪向一边。
  墨泽衍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还说不说了?”
  墨泽星“唔唔”了两声,用力点了点头。
  墨泽衍松开手。
  “四哥不行。”
  墨泽衍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的弧度也僵住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