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钰蹲在墨泽星面前,目光从那张挂着泪痕的脸上移开,落在弟弟微微蜷缩的脚趾上。
赤着的脚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脚趾因为冷意微微蜷缩,但没有任何擦伤或红肿。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碰墨泽星,而是先转头看向楼梯。
木质台阶,铺着深灰色的防滑条,每一级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能导致打滑的水渍或异物。
墨泽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墨泽星。
少年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泛着粉色,嘴角微微下撇。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得让人心都要碎了。
但那只悄悄按在墨泽星后腰上的手——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蹲在他旁边,根本注意不到。
墨泽星被这轻轻一点,整个人往林芫怀里又缩了缩。
“疼……”
墨泽钰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碰。
他看着弟弟那副“我好疼我好委屈”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三哥抱你去沙发上看看?”墨泽钰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墨泽星从林芫肩窝里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墨泽钰,鼻尖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珠,嘴巴向下撇了撇。
“……哥哥抱。”
“哪个哥哥?”墨泽钰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多了一丝探究。
墨泽星的目光越过墨泽钰的肩膀,落在走廊深处。
没有看到墨泽轩。
墨泽星收回目光,重新把脸埋进林芫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三哥抱。”
墨泽钰弯腰,一只手托着墨泽星的背,一只手从他膝盖弯穿过去,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墨泽星被抱起来的时候,兔兔从他怀里滑出去一半,他用下巴接住,夹在胸口和三哥的肩膀之间,姿势别扭得像一只被强行塞进购物袋的玩偶。
墨泽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夹得变了形的兔子,伸手把它抽出来,递给旁边的佣人,然后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墨泽星的脑袋刚好靠在自己肩窝里。
少年的身体很轻,轻到不像一个十九岁的人。
墨泽钰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贴在他后背的位置,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睡衣面料下,脊背的骨骼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素描。
他把墨泽星放在沙发上,蹲下来,目光从弟弟脸上移到他刚才声称摔疼的地方——后腰偏左的位置,隔着浅蓝色的睡衣,什么都看不到。
“让我看看。”
墨泽星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双手抱着那个被佣人塞回来的兔兔,声音从靠垫和兔子的双重阻隔中传出来,含混得像隔着一层棉花。
“不要。”
墨泽钰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落下。
“不看怎么知道伤得重不重?”
“不重。”
“你刚才说疼。”
“现在不疼了。”
墨泽钰盯着弟弟那颗埋在靠垫里的、只露出一小片后脑勺和两只泛红的耳朵尖的脑袋,沉默了两秒。
演戏。
这个认知在今天早上之前还只是猜测,此刻已经变成了确凿无疑的事实。
墨泽星在楼梯上摔倒是故意的。
不是因为监控拍到了什么——监控拍不到他故意打滑。
是因为墨泽钰问“让我看看”的时候,墨泽星没有说“好”,没有说“不用”,而是说了“不要”。
一个真的摔伤、真的在疼的人,不会拒绝别人查看伤处。
墨泽钰依旧蹲在沙发边,看着弟弟那颗还埋在靠垫里的脑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没有伤。”
肯定的语气。
墨泽星的肩膀僵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根本看不到。
然后他从靠垫里抬起头,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鼻尖泛着粉色,嘴角微微下撇——还是那副“我好疼我好委屈”的表情。
——
军部的清晨比京城任何地方都要来得更早。
墨泽轩坐在墨泽宸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
不是他点的,是墨泽宸的勤务兵端来的,说是“上将吩咐的”。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那层厚厚的奶泡,用指尖戳了戳,奶泡凹下去一个坑,又慢慢回弹。
“不好喝?”
墨泽宸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低沉平稳,像一台正在运转的精密仪器。
他已经换上了军装,肩上的徽章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和昨晚在家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系着围裙炒菜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墨泽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可可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甜度也刚好,奶泡绵密得像一朵融化的云。
“还行。”
墨泽宸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墨泽轩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圆领毛衣,领口宽松,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是林芫昨天从商场带回来的,尺码刚好,长度到膝盖上方,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只被精心打扮过的瓷娃娃。
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了些,几缕碎发被别到耳后,露出额角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那双总是平淡如水的眼睛。
墨泽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收回,继续批阅文件。
“九点半,训练场,第一堂课。”
墨泽轩放下杯子,把杯沿上沾的奶泡用手指抹掉,蹭在大衣的袖口上。
“教什么?”
“枪械基础。”
墨泽轩歪了歪头:“新兵?”
“嗯。”
“多大?”
“十八到二十二。”
墨泽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十八到二十二,比他大不了多少,有些甚至比他小。
“他们知道我是谁吗?”
墨泽宸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弟弟那张平静如水的脸。
“知道。墨家刚认回来的小少爷,特聘教官。”
墨泽轩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他们服吗?”
墨泽宸沉默了一秒。
“不服。”
坦诚得令人舒适。
墨泽轩挑眉。
要的就是不服的兵。
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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