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头上密密麻麻的倒刺刮过皮肤,刺刺的,痒痒的,带着一股生肉和阳光混合的气味。
  墨泽星被舔得整个人往后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兔兔被他压在身下,长耳朵从腰侧探出来,像两根被压弯的天线。
  大橘收回舌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年,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那表情里带着一种“我原谅你了”的居高临下的宽容。
  墨泽星坐在地上,伸手把被压得变了形的兔兔从身下抽出来,抖了抖,拍了拍兔肚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抱进怀里。
  “大橘,你越来越不像猫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把兔兔夹在胳膊底下,赤着脚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晨光从尽头的落地窗涌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温暖的金色。
  经过墨简言房间时,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光。
  还在睡。
  墨泽星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抱着兔兔走进客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墨泽宸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面前摊着一份报纸,但他的目光不在报纸上,在厨房方向。
  墨泽凛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但他没在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等什么。
  墨泽钰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煎蛋,看到墨泽星,嘴角弯了一下。
  “星星,早。”
  “三哥早。”
  墨泽钰把煎蛋放在桌上,走过来,弯腰把墨泽星那撮又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头发被按下去,又弹起来,不屈不挠地翘着,像一根天线。
  墨泽钰看着那撮头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没有再按。
  “去坐,粥马上好。”
  墨泽星抱着兔兔在餐桌旁坐下,目光扫了一圈。
  大哥,二哥,三哥都在。
  四哥不在——应该还在睡。
  哥哥不在。
  “三哥,哥哥呢?”
  “在军部。”墨泽钰走回厨房,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混着锅碗碰撞的叮当声,“大哥说他要去看看新兵训练。”
  墨泽星眨了眨眼。
  去看新兵训练。
  他想起昨晚哥哥说“明天还去军部,签都签了”,当时以为是随便说说。
  没想到真的去了。
  墨泽星从桌上拿起一个空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口。
  米粒煮得软烂,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从盘子里夹了一块煎蛋,咬了一口,蛋黄还是溏心的,金黄色的液体从缺口缓缓流出,沾在他的嘴角。
  墨泽凛从桌面上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吃得腮帮子鼓鼓、嘴角沾着蛋黄、头发翘着一撮的弟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星星。”
  “嗯?”
  “今天有什么安排?”
  墨泽星嚼了嚼嘴里的煎蛋,咽下去,想了想。
  “去看哥哥。”
  “去军部?”
  “嗯。”
  墨泽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他看着对面那张写满了“我想去”的脸,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转头看向墨泽宸。
  墨泽宸端着咖啡杯,接收到弟弟的目光,放下杯子。
  “几点去?”
  “吃完就去。”
  墨泽宸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玄关,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
  “我送你。”
  ——
  墨泽宸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方方正正的,棱角分明,和上次开的那辆一模一样。
  墨泽星抱着兔兔坐在副驾驶,安全带系好了,兔兔被他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长耳朵从臂弯里垂下来,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车子驶出别墅区,拐上主路。
  墨泽星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哥。”
  “嗯。”
  “哥哥在军部做什么?”
  “当教官。”
  “教什么?”
  “枪械基础。”
  墨泽星从车窗上直起身,转头看着大哥,眼睛亮亮的。
  “哥哥教得好吗?”
  墨泽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
  “他第一天上课,我在办公室。”墨泽宸顿了顿,“后来他跑了。”
  “跑了?”墨泽星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
  墨泽星抱着兔兔,歪着头看着大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默了两秒。
  “大哥,你是不是把哥哥气跑了?”
  墨泽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一下。
  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做了三个俯卧撑,说做不动了。”
  墨泽星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他也太弱了吧”和“我也做不了几个”之间。
  “然后呢?”
  “然后我让他起来,他不起来。我让他交飞镖,他不交。我搜身,他骂我王八蛋。”
  墨泽星的嘴角又抽了一下,这次是“他居然敢骂大哥王八蛋”的震惊。
  ——
  军部的大门比墨泽星想象的要高得多。
  灰白色的门柱,顶端是深红色的五角星,在晨光中泛着庄严的冷光。
  门口的哨兵端着枪,身姿笔挺,像两棵从水泥地里长出来的树。
  墨泽宸的车在门口停了一下,哨兵敬了个礼,往车里看了一眼,目光在墨泽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了行。
  车子驶入大院,两边是整齐的低层建筑,灰白色的外墙,深蓝色的窗框,每一扇窗户都擦得锃亮,反射着秋天的阳光。
  墨泽星趴在车窗上,像一只第一次出门的小猫,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
  “好多楼。”
  “嗯。”
  “那栋是干什么的?”
  “办公楼。”
  “那栋呢?”
  “宿舍。”
  “那栋呢?上面有个球的那栋。”
  墨泽宸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通讯楼。”
  “哦。”
  墨泽星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车窗上直起身,转头看着大哥。
  “大哥,哥哥在哪儿?”
  “训练楼。”
  “远吗?”
  “不远。”
  墨泽宸把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前,熄了火。
  墨泽星解开安全带,抱着兔兔推开车门跳下去。
  晨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青草和尘土的气味,吹得他头发又翘起来了几撮。
  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面前这栋楼。
  灰白色的外墙,深蓝色的窗框,门口立着两块石碑,上面刻着字,被太阳晒得发白,看不清写了什么。
  “大哥,哥哥在里面吗?”
  墨泽宸锁了车,走到他旁边。
  “应该。”
  墨泽星抱着兔兔,跟着墨泽宸走进大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