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下楼的时候，发现就他一个人没下来了。
墨泽衍在单人沙发上躺着打游戏，墨泽凛在一旁的长沙发上看公司报表，墨泽宸在他边上看军事演练的报告，墨泽钰在墨泽衍对面的沙发上看手机。
墨泽轩坐在楼梯口没下去，看着楼下的四人沉默。
……怎么都在？
墨泽轩坐在楼梯拐角，手肘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安静地观察着楼下客厅的布局，像一个在制定潜入路线的侦察兵。
四个人占据了客厅四个不同的方位，像是故意把所有的空隙都填满了，留不出一条可以无声穿过的路。
他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出门，也不想被问“你去哪”。
他正打算悄悄退回去，重新规划路线，墨泽宸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醒了？厨房有粥，刚煮的。”
墨泽轩的脚僵在了下一级台阶上。
他保持着那个半站半蹲的姿势，沉默了一瞬，然后放弃抵抗，站起来走下楼。
厨房里果然有一碗粥，温热的，用保鲜膜封着，旁边放着一碟咸菜和一只剥好的白煮蛋。
他坐下来，把保鲜膜揭开，低头喝了一口。
米粒已经煮得软烂了，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像是被算好了他下楼的时机。
“暗星出门了，找陆霖逸去了。”
墨泽宸看了眼墨泽轩，确认他在认真吃早餐。
“……噢。”
“噢”这个字从墨泽轩嘴里出来的时候，不咸不淡的，像一枚被随手搁在桌角的硬币，没有叮当声，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低头继续喝粥，一口，两口，像是这件事不值得他抬头。
墨泽宸没有追问，目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把一枚暂时不需要落子的棋搁在了棋盘边缘。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瓷勺碰触碗沿的细碎声响，和窗外偶尔穿过树梢的风声。
墨泽轩把粥喝完，把碗放进水槽里，冲了一下，放回沥水架。
他转身的时候，墨泽凛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不高不低：“今天没有安排吧？”
“没有。”墨泽轩靠在厨房门框上。
墨泽凛从文件上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那下午跟我去趟公司，有份文件让你签。”
墨泽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我签什么文件？”
“股权转让。”墨泽凛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打印好的通知，“星晖科技的法人代表是你，有些手续需要你本人签字。”
墨泽轩沉默了一瞬。
星晖科技——那个他接手之后扔给影贰，就再也没管过的烂摊子。
“……它还没破产？”
“不仅没破产，上个季度还盈利了。”墨泽凛合上文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到了的意味，“影贰把它打理得不错。”
墨泽轩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小贰确实跟他提过星晖的事，但他当时正忙着处理南区监狱的烂摊子，只回了一句“你看着办”。
他没想到小贰的“看着办”是把它办成了盈利。
“……那下午去吧。”他说，语气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几点？”
“两点。我开车。”
……
墨泽轩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影拾发来的消息，比平时更短，像是赶时间。
【小拾：秦远洲那辆车的去向查到了。去了城西一处旧仓库，仓库登记在一个人名下——孙远，三年前病逝，无亲属。仓库里搜出一些文件和设备，大概率是秦远洲用来做那些的。我已经把东西封存，等你来查看。】
墨泽轩盯着屏幕，拇指在边缘摩挲了一下，打字回复。
【小轩：东西别动。晚上我看情况再过来。】
【小拾：明白。】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那棵桂花树光秃的枝桠上，把那些细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枯黄的草坪上投下一片细密的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上楼换了件外套。
……
下午两点，墨泽凛准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深灰色的，边角被压得平整。
他走到玄关换鞋时看了墨泽轩一眼。
少年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站在门廊里，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
走吧。
墨泽轩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门。
——
墨氏集团总部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块被竖立在城市中央的巨大冰面。
墨泽轩跟着墨泽凛穿过大堂，走进电梯。
他没有看那些在电梯里侧目打量他的职员。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一种这就是墨家找回来的那个小少爷的隐含判断。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墨泽凛旁边，目光落在电梯按钮面板上那排发光的数字上。
电梯在四十七层停下。
墨泽凛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推过来。
看看吧。
墨泽轩在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叠法律文件，格式严谨，条款清晰。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法定代表人那一栏——那里印着的名字是墨泽轩三个字，墨色的，整齐的宋体。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这个，本来应该写谁的名字？
墨泽凛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本来应该写星晖原来的法人代表。但公司已经重组过了，所有手续都重新走了一遍。现在法人代表是你。
墨泽轩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没有签。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文件夹深蓝色的封面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墨泽凛没有催。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像一枚被搁在棋盘边缘的棋子，正在等对手落子。
如果我不签呢？
墨泽轩开口，声音不高。
墨泽凛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那星晖就还是星晖，和你没有关系。但它的盈利也不会进你的账户。
我不要盈利。
那你要什么？
墨泽凛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他的目光在墨泽轩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认真等一个答案。
墨泽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指尖在封面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量一道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跨过去的线。
他说：我原本只是想要一个空壳，让影卫们在京城有个新的据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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