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衍捏着他脸的手没松开,反而又轻轻揉了一下。
“啃了好多口,那就是没正经吃。”
“我吃了!”
墨泽星伸手从篮子里掏出来那个被自己啃的坑坑洼洼的包子给墨泽衍看。
墨泽衍看着那个已经不能再称作为“包子”的东西,沉默了。
面皮被啃得东缺一块西少一片,像是被什么小型啮齿动物光顾过,馅倒是看起来完好无损地缩在中间,孤零零的,像一座被洪水围困的孤岛。
“这是包子还是雕塑?”墨泽衍拎起那个“作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你把皮啃了,馅留着,你是仓鼠吗?”
墨泽星从他手里抢回来,护在怀里,腮帮子鼓了鼓。
“我吃不到馅,把皮啃完就饱了。”
墨泽衍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墨泽星怀里那个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包子抽走,放到一边,又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完好的、点着蓝色圆点的包子,塞进墨泽星手里。
“吃这个。”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手里白胖的、圆滚滚的、褶子均匀的包子,又抬头看了看墨泽衍。
“这是给四哥的。”
“我分你一个。”墨泽衍站起来,一只手挎着竹篮,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墨泽星肩膀上,把人往训练室里带,“反正这么大的包子,我也吃不完。”
——
影玖把人带到军部大楼门口,没有进去。
他在大楼前的石碑旁边停下来,侧身让出前面的路,微微垂首。
“小轩少爷,就是这里。”
墨泽轩挎着竹篮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了看这栋灰白色的建筑。
六层楼,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外墙上几乎没有装饰,只有正上方嵌着一个金属质感的军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门口两块石碑,左边刻着“忠诚”,右边刻着“奉献”,字迹刚劲有力,像是用刀直接劈出来的。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看见,之前是坐在墨泽宸的车里直接就开进去了。
他都没有仔细看。
墨泽轩把竹篮从臂弯上取下来,抱在怀里,走上台阶。
门口有哨兵。
两个哨兵站得笔直,制服上没有一丝褶皱,目光平视前方,像两棵种在水泥地里的树。
墨泽轩走近的时候,左边那个哨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他抱着的竹篮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没有拦他,也没有说话。
墨泽轩走进大厅。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空旷,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冷白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间巨大的冷藏室。
前台坐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女军官,军衔是中尉,正在低头看文件。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墨泽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小朋友,你找谁?”
墨泽轩不喜欢“小朋友”这个称呼。
但他没有纠正。
他走到前台,把竹篮放在台面上,从裤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推到女军官面前。
“找墨泽宸。”
女军官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身高刚到柜台沿的少年。
墨泽轩穿着黑色帆布鞋、黑色长裤、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深灰色夹克,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他抱着竹篮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女军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是上将的弟弟?”
墨泽轩点了下头。
“有预约吗?”
墨泽轩想了想,摇了摇头。
女军官看着他那副“没有预约但我觉得不需要预约”的坦然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几个数字,听筒贴在耳边,目光却一直落在墨泽轩身上。
“报告,大厅有一位……”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墨泽轩,“一位小朋友,说是上将的弟弟。”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女军官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她放下电话,站起来,绕过前台,在墨泽轩面前蹲下来。
“上将让你上去,三楼,走廊走到头右转,最大的那间办公室。”
墨泽轩点了点头,抱起竹篮,转身走向电梯。
女军官在他身后站起来,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抱着一个比他还宽一点的竹篮、步伐不紧不慢地穿过大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小朋友,电梯在左边。”
墨泽轩脚步顿了一下,拐了个弯。
——
三楼比一楼安静。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刷成了浅灰色,每隔几米就有一扇棕色的木门,门上都挂着铜质的铭牌。
灯是声控的,墨泽轩每走几步,头顶的灯就会亮起来,走出几米之后,身后的灯又会自动熄灭。
整个走廊像是在为他一个人点亮又关闭。
他走到走廊尽头,右转。
面前是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门上的铭牌写着“上将办公室”五个字,没有标点,没有多余的字。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一掌宽的缝隙。
墨泽轩没有敲门,用肩膀把门顶开,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深色的办公桌,桌面上堆着几摞文件,一台电脑,一盏台灯,一个空了的咖啡杯。
靠墙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全是档案盒,灰白色的,码得整整齐齐。
窗是落地窗,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将整间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
墨泽宸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军装笔挺,肩上的将星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正在讲电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冷硬得像淬过冰。
“……我说了,演习方案要重新做,三天之内交不上来就换人。”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墨泽宸的声音更冷了一度。
“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
看到墨泽轩抱着竹篮站在门口,那双冷冽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像春天的风拂过冰面,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来了?”
墨泽轩走过去,把竹篮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深蓝色的棉布,露出里面的包子。
“送饭。”
墨泽宸走过来,在办公椅上坐下,低头看着那四个白胖的包子,又抬头看了看弟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吃了吗?”
墨泽轩想了想,从竹篮旁边那个被棉布盖住的角落里掏出那个啃了一半的包子,举到墨泽宸面前。
“啃了。”
墨泽宸看着那个被啃得坑坑洼洼、面皮支离破碎、馅还完好无损的“包子”,沉默了大概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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