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那人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眼睛里像是亮了一盏灯。
“我是顾稚桉。”他的声音比墨泽轩想象的要好听,不是那种刻意的、经过训练的好听,而是天然的、像山泉流过鹅卵石的那种清润,“你哥哥们的朋友,刚从国外回来。”
墨泽轩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顾稚桉这个人,名字他没有听过。
但这个人,他在墨泽星的塔罗牌里看到过。
不是刻意去看的,是墨泽星在翻牌的时候,“命运之轮”转出来的信息里,有这个人模糊的影子——和墨家四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前两年出了国,最近回来,会带来一些……变化。
至于是什么变化,墨泽星的牌没说清楚。
直到后来墨泽轩才知道那变化是什么。
那分明就是缠上自己了。
顾稚桉见墨泽轩不说话,也不着急,就那么侧着身子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轻轻点着。
“不说话?”他歪头,目光从墨泽轩的眉眼扫到鼻梁,又扫到嘴角,最后落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上,“小凛说你话少,我还以为他夸张。”
墨泽凛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语气淡淡的。
“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小朋友’。”
顾稚桉挑眉,低头看着墨泽轩,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那叫你什么?小轩?轩轩?”
墨泽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把旁边椅子上的竹篮提过来,掀开深蓝色的棉布,露出里面两个白胖的包子——蓝色圆点的牛肉胡萝卜馅和绿色圆点的青菜豆腐馅。
“给你哥送饭,顺便带了我的份?”顾稚桉看着那两个包子,眨了眨眼,“我也没吃午饭呢。”
这个人好像有点不要脸。
墨泽轩看了看竹篮里剩下的两个包子,又看了看顾稚桉那张好看的、带着笑意的脸,沉默了两秒,从竹篮里拿出那个绿色圆点的包子,递过去。
“给你。”
顾稚桉接过包子,低头看了看。
面皮白净,褶子均匀,绿色的圆点点在顶端,像颗星星。
比他的手还大。
他咬了一口。
青菜的清香和豆腐的软嫩在嘴里化开,咸淡刚好,还带着一点香菇末的鲜。
“好吃。”他咀嚼着,声音有些含糊,但语气真诚,“这谁做的?”
墨泽轩没有接话,把竹篮重新包好,抱在怀里,从沙发上站起来。
“二哥,包子趁热吃。”
墨泽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顾稚桉手里那个已经被咬了一口的包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让影玖送你回去。”
“嗯。”
墨泽轩抱着竹篮往门口走,经过顾稚桉身边的时候,对方突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下次见,小轩。”
墨泽轩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加快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顾稚桉在里面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朗得像风吹过风铃。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按过的头顶,那几根被压下去的头发又翘了起来。
影玖站在走廊尽头,看到墨泽轩出来,从墙边直起身。
“小轩少爷。”
“回家。”
影玖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墨泽轩突然开口。
“顾稚桉是什么人?”
影玖想了想,用了一种很谨慎的措辞。
“墨家世交,和大少爷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顾家做的是海外贸易,前两年他去英国管那边的分公司了,最近刚回来。”
墨泽轩“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开了,他抱着竹篮走出去,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影玖跟在后面,保持着两米的距离,目光落在墨泽轩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没有说什么。
——
墨泽星晃着脚,小口小口啃着包子。
墨泽衍看着他啃了快半小时了,愣是没看到啃出一点馅来。
腮帮子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像只囤粮囤得认真的小仓鼠,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训练室里的其他人早就结束了训练,纷纷摘下耳机,悄咪咪地围在一旁看热闹,没人敢出声打扰。
平日里气氛紧绷、满是键盘敲击声的训练室,此刻安静得离谱,只剩下少年细碎的咀嚼声,温柔得不像话。
墨泽衍无奈扶额,伸手轻轻捏住墨泽星鼓鼓的腮帮子,力道温柔得不像话:“我的小祖宗唉,你这是跟包子皮杠上了?再啃下去,整张皮都透光了,馅还藏着不肯露面。”
墨泽星含糊地“唔唔”了两声,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面皮,睁着一双无辜的小鹿眼望着他,睫毛轻轻颤动,模样乖巧又委屈。
墨泽衍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都化了,松开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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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你喜欢啃皮就啃皮,回头让小伍给你包那种皮厚没馅的,专门给你啃着玩。”
墨泽星把嘴里那口面皮咽下去,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要没馅的,没馅不好吃。
墨泽衍:“……”
墨泽星把手里那个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包子放在竹篮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椅子上滑下来。
“四哥,我回去了。”
墨泽衍看了一眼时间,十四点十分。
“急什么,等会儿我送你。”
“不用,三哥说六点来接我,我去他医院等。”
墨泽衍皱眉,一把拉住墨泽星的卫衣帽子,把人拽回来。
“六点?现在才两点,你去医院等四个小时?”
墨泽星被拽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仰着脸看着墨泽衍,一脸理所当然。
“三哥办公室有椅子。”
墨泽衍沉默了两秒。
这话说的,好像他这没椅子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墨泽星的面拨了墨泽钰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三哥,你几点下班?”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六点。怎么了?”
“星星在我这儿,他说要去你办公室等四个小时。”墨泽衍低头看了一眼墨泽星,少年正仰着脸看他的手机屏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打给三哥,“四个小时,他还不如在我这儿打会儿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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