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桂花树被夜雨洗过一遍,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深绿色光泽,水珠沿着叶脉滑落,在树根周围的泥土里洇开细小的圆点。
墨泽轩还靠在门板上,没有动。
走廊里已经彻底安静了,墨泽宸的脚步声消失在书房的方向,壁灯的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域,像一枚被搁在暗处的、不会融化的邮票。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攥紧时留下的浅浅的指甲印。
对墨泽宸用瞳术,他本来不想的。
但那封信的出现,让某些他以为已经被掩埋很久的东西重新浮上了水面。
莫阳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钩子。
墨泽轩闭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莫阳是怎么死的——不是病逝。
医院开的死亡证明是幌子。
莫阳是被杀死的。
被谁呢?
被……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墨泽轩的思绪。
敲门声不重,但很稳。
三下,间隔均匀,像是敲门的人已经算好了力道和节奏。
墨泽轩从门板上直起身,没有立刻开门。
他先看了一眼门缝——壁灯的光从外面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没有影子。
说明敲门的人站在门侧,没有正对着门。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墨泽星,或者说是暗星。
他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睡衣,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半截手指,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乱翘,但那双眼睛是直的,亮的,像两面被擦得过于干净的镜子。
“哥哥。”暗星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醒来的沙哑,“暗星今天可以出去玩吗?”
墨泽轩侧身让开门口:“进来。”
暗星走进房间,没有去坐椅子,也没有往床上坐,而是在地毯上盘腿坐了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尊小小的、正在思考的雕像。
墨泽轩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暗星的“玩”,通常都是一些在危险边缘的游戏,比如赛车,自由落体无绳版……之类的。
虽然墨泽星那家伙也爱玩,但只是还没有暗星这么疯而已。
“不可以。”墨泽轩摇头。
“为森么?暗星最近可乖了。”
暗星嘴角向下撇,一副要哭的样子。
“别说我了,大哥他们不会让你去的,陆霖逸那家伙也不会让的。”
暗星的下撇的嘴角僵住了,像一枚还没落下的逗号被半空中截停。
他盯着墨泽轩看了两秒,那双直的、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水面下有一条鱼翻了个身,留下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陆霖逸。”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一件已经存在了很久的东西时才会有的那种审视,“那个帅帅的老男人?他会管着暗星吗?”
墨泽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靠在床边,双手搭在膝盖上,姿势和暗星一样松散,目光却落在暗星垂在膝盖边缘的手指上——那根食指正在轻轻敲着地毯,节奏很快,像一台运转过热的风扇。
“你上次出来的时候,用他的卡刷了八万八的酒。别以为我不知道。”墨泽轩的声音很平,“这次又要去玩什么?”
“玩个赛车而已。”暗星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不会比八万八更贵。”
“赛车?”
“嗯。城西新开了条赛道,晚上没人管。暗星想去试试。”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听说那里的弯道设计得不错,连续三个发夹弯,暗星想看看能不能用星星的身体跑出个记录。”
墨泽轩的手指在地毯上停了一瞬:“……你怎么知道城西新开了赛道?”
暗星的眼睛飘忽了一下:“……我看到小叁去那边玩了。”
“小叁那是出任务。”墨泽轩扶额。
墨泽轩扶额的动作让暗星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用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看着墨泽轩,像一只已经算好了逃跑路线、正在等待最佳时机的猫。
“哥哥,小叁出任务是出任务,但暗星去试试车是试试车。”暗星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狡黠,“这又不冲突。再说,暗星这次真的不会闯祸,就跑一圈,天亮之前回来。”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暗星从地毯上站起来,拍了拍睡裤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裹着雨后湿润的凉意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眼睛在路灯的余光中亮得像两枚被擦过的硬币,“但上次暗星确实没闯祸——只是刷了张卡而已。那瓶酒是星星想喝的,暗星只是替他付了钱。”
墨泽轩没有接话。
他看着暗星站在窗边的背影——奶白色的睡衣被夜风轻轻吹动,露出后颈一截细白的皮肤,和墨泽星一模一样,但肩背的线条绷得更直,像一根随时准备弹射的弦。
“而且,”暗星转过身来,靠在窗沿上,双手撑在两侧,“暗星最近发现一件事。”
“什么?”
“陆霖逸那家伙,好像不只是星星喜欢。”暗星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个表情和墨泽星想要恶作剧时如出一辙,“暗星也喜欢。”
暗星靠在窗沿上,夜风从他身后绕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歪着头,像一只正在观察猎物反应的猫,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坦然的认真。
“就是字面意思啊,哥哥。”他的声音不高,“暗星也喜欢他。”
墨泽轩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暗星,像在评估一句需要放在天平上称量的话。
暗星被他那副表情盯得有些不自在,从窗沿上直起身,走过来两步,在墨泽轩面前蹲下,仰着头看他。
“哥哥,你该不会以为暗星没有感觉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少见的、像是被伤到了的委屈,“暗星虽然是在星星睡着的时候才出来,但暗星能看到星星看到的一切,也能感受到星星感受到的一切。”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又补了一句:“而且,陆霖逸抱星星的时候,暗星也在。”
墨泽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你出来的时候,跟星星说一声,然后用星星的身体去跟陆霖逸约会?”
“我和星星现在是一个人。星星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星星的。”
暗星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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