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快结束的时候，墨泽轩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墨泽星发来的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一只空了大半的甜品碗，碗沿还残留着一圈没刮干净的奶油，旁边是一只正在倒茶的手，袖口露出的那只手他认得，是陆霖逸的。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老男人说这家店的杨枝甘露比星星上次喝的那家好喝！星星吃了两大碗！哥哥呢？哥哥在做什么？】
墨泽轩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顾稚桉，对方正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等他会做出什么回应。
墨泽轩低头打字，回复：【在吃饭。】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煲仔饭。】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
“星星在查岗？”顾稚桉问。
“没有。”墨泽轩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在炫耀自己吃了两碗杨枝甘露。”
顾稚桉没有忍住，笑了一下。
墨泽轩看到那抹笑意，没有移开目光。
——
墨泽星放下手机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
他面前那只空了大半的杨枝甘露碗已经被服务员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杯沿搁着一小片柠檬，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枚被妥帖安放的旧书签。
他靠在卡座的沙发靠背里，偏过头，透过落地窗看着窗外正在缓慢沉入天际线的暮色。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在黄昏的光线中泛着深绿色的轮廓，边缘被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勾勒出一道细长的金边，像是一幅正在被风轻轻翻动的旧画。
陆霖逸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壁，像是在用那层温热的触感来确认一段他不需要主动填满的安静。
“你刚才拍照，是发给你哥哥了？”他问，声音不高。
“嗯。”墨泽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回桌面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上，“他说他在吃煲仔饭。”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橘红色向灰蓝色过渡，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湿润的柏油路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像一条正在被缓慢拉直的线。
墨泽星低头喝了一口茉莉花茶，茶水温润，带着花瓣特有的清甜和柠檬边缘一丝极淡的酸。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指尖沿着杯沿划了半圈：“星星明天要和哥哥一起去军部玩。星星好久没去了，想去逛逛。”
墨泽星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明天要去游乐园。
陆霖逸端着咖啡杯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目光从杯沿上方抬起来，落在墨泽星脸上。他在那张被暖黄色灯光照得毛茸茸的脸庞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那句“去军部玩”里到底有多少是认真的。
“军部？”他放下杯子，“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上次去就觉得很好玩啊。”墨泽星把茶杯捧在手心里，低头又喝了一口，“有很多很大很空旷的地方可以跑，还有那种会移动的靶子。哥哥说可以让星星试试那个靶场。”
陆霖逸听到“哥哥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他以为已经了解其边缘形状的东西。
“那明天你去军部的话，要不要我送你？”
“不要。”墨泽星拒绝得干净利落，“哥哥说了，明天早上大哥会带星星和哥哥一起去。”
陆霖逸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像是不觉得需要再多问一遍，又像是已经认定了某件事会在某个时间点自己显现出来。
他伸手，把墨泽星面前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茉莉花茶往桌中央推了一小段距离，像是怕杯沿会被他无意识碰到而翻倒。
“那明天晚上呢？”他问，“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墨泽星抬起头看着他，像是在用目光测试这句问话的真实深度：“明天晚上……星星还不知道。”
“那就先空着。”陆霖逸说，“如果明天晚上你没事，我带你去城西新开的那家火锅店。他们说那个番茄锅底是现熬的。”
墨泽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只被风轻轻拨动的小铃铛响了一下。
他低头把最后一口茉莉花茶喝完，放下杯子，杯底接触桌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声。
“那星星明天晚上告诉老男人。”
陆霖逸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窗外的街灯已经完全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外渗进来，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域。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偏过头看着墨泽星：“走吧，送你回家。明天你不是还要早起？”
墨泽星也从卡座里滑出来，跟着他穿过餐桌之间的空隙，走向门口。
门推开时，夜风裹着初春湿润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了他卫衣帽子上那两根垂下来的系带，在门廊灯光下像两条正在轻轻晃动的小旗。
夜风裹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从街道尽头漫过来，吹动了人行道旁新发的嫩叶边缘凝着的细小水珠。
墨家院墙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路灯的光线从暖黄色变成了更柔和的乳白色，在深色的铁艺门栏上铺开一层温润的光晕。
墨泽星在门前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陆霖逸：“星星到了。”
“嗯。”陆霖逸也停下来，“明天晚上如果去火锅店，我六点半来接你？”
墨泽星想了想，点了点头：“星星会跟哥哥说的。”
他转身推开那扇铁艺门，门轴转动时发出极轻的、像是被妥善保养过的声响。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隔着门栏的缝隙看了陆霖逸一眼：“老男人，晚安。”
“晚安。”
陆霖逸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扇铁艺门在他面前合拢，又等了一会儿，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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