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偏过头，朝宴会厅的方向扫视了一眼。
墨泽星还在甜品区，正踮着脚尖够一只摆在马卡龙塔顶端的巧克力球，陆霖逸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他肩上，像是在稳住他的重心。
墨泽凛已经结束谈话，站在窗边打电话。
墨泽钰拿着一杯香槟跟在墨严启身边。
墨泽宸靠在宴会厅入口那根罗马柱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正和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说话，姿态松散，目光偶尔扫过厅里几处角落，像是在用视线重新确认某几个坐标。
墨泽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还靠在吧台边缘的墨泽轩。
后者正低头研究自己搭在吧台边缘的手指，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确认它们确实还在那里。
“四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尾音拖得更长，像是隔着一层被夜风轻轻翻动的薄纱。
“嗯？”
“吧台在动。”
墨泽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吧台。
深色的木质台面，边缘嵌着黄铜的装饰条，被灯光照得温润而清晰，纹丝不动。
“吧台没动。”
“动了。”墨泽轩说，“刚才往左晃了一下，又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船。”
墨泽衍沉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和墨泽宸的对话框。
【衍：大哥，小轩喝多了。在吧台这边。你过来一趟。】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屏幕上就弹回了两个字。
【宸：来了。】
墨泽衍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低头看着还靠在吧台边缘的墨泽轩。
少年依然维持着那个松散的姿势，手指搭在吧台边缘，指节因为长期握着冰凉的杯壁而泛着一点浅红，在暖金色的灯光下像一枚刚被水浸过又取出来的旧硬币。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偏着头，安静地看着宴会厅里那些缓慢移动的人影。
墨泽衍站在他旁边，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
墨泽轩这人，平时太清醒了。
清醒到每一步都踩在计算好的位置上，清醒到连沉默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喝醉的时候反而不用演。
就像一个一直在镜头前维持某种角度的人，终于把镜头关掉了。
脚步声从宴会厅的方向传来，不紧不慢，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墨泽宸穿过人群走过来，手里那杯威士忌已经不知道被放在哪个桌角了。
他在墨泽轩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弟弟，没有立刻开口。
墨泽轩感觉到面前的影子换了，偏过头，仰着脸看过去。
那双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眼睛对上墨泽宸的视线时，没有任何防备，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大哥。”
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尾音收得很轻。
墨泽宸蹲下来，和墨泽轩平视。
他伸手探了探墨泽轩的额头。
不烫，温度正常，但指腹触到皮肤的那一瞬，墨泽轩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凉到了。
“你喝了几杯？”
“两杯。”墨泽轩说。
“两杯半。”墨泽衍在旁边小声纠正。
墨泽宸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不必再纠正。
“什么时候开始喝的？”
“刚才。”墨泽轩想了想，“四哥来之前。”
“自己一个人喝的？”
“嗯。”
墨泽宸看着他那张安静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回去？”
墨泽轩沉默了一拍。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宴会厅尽头那扇正在被晚风吹动的落地窗上，外面是城市的天际线，路灯和楼宇的灯连成一片，在夜色中泛着一层被稀释过的暖金色。
“……再待一会儿。”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件还没有完全成形的事。
墨泽宸没有追问原因。
他站起来，在墨泽轩旁边靠着吧台站定，偏过头，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向那扇落地窗。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宴会厅里的背景嗡鸣声还在继续，偶尔有笑声从远处飘过来，又被穹顶和地毯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一种闷闷的、像被水浸过的余音。
墨泽轩在吧台坐了五分钟，坐不住了。
从椅子上下来，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
墨泽宸几乎是同时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墨泽轩被拽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撞上吧台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偏过头，仰着脸看了墨泽宸一眼。
“……大哥。”
“去哪？”
“找顾稚桉。”
墨泽宸的手指在他手腕上停了一拍。
“找他做什么？”
墨泽轩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拆解这个问题里每一个字的落点，想了几秒，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尾音拖得很长。
“……不知道。就是想找他。”
墨泽宸低头看着他。
宴会厅暖金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墨泽轩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那双眼尾微微泛着一层薄红，耳尖的红还没有退干净，小西装的领结在刚才那阵晃晃悠悠的走动中歪到了一边，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露出一小截细白的锁骨。
他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安静，平淡，边缘带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冷光。
但那层冷光薄了一些。
“老四。”墨泽宸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墨泽衍，“你去把那姓顾的叫过来。”
墨泽衍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柠檬水往吧台上一搁，转身朝宴会厅另一侧走去。
顾稚桉站在窗边，手里那杯香槟已经喝了大半，正偏着头跟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墨泽衍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老顾，小轩找你。”
顾稚桉端着酒杯的手指停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接话，先偏过头，朝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墨泽轩靠在吧台边缘，姿态松散，旁边站着墨泽宸，一只手还搭在他手腕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墨泽宸的姿势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像是护栏一样的收拢感。
顾稚桉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高脚桌上，朝那个中年男人微微颔首：“失陪。”
他穿过人群往吧台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到吧台旁边时，墨泽宸松开了墨泽轩的手腕，侧身让出半步。
顾稚桉在墨泽轩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轩宝？”
墨泽轩仰着脸，那双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时，没有平时的平静和疏离，也没有装无辜时那种亮晶晶的、写满了“我在演”的狡黠。
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来了。”
“嗯，我来了。”顾稚桉说，“四哥说你找我？”
“嗯。”
“找我做什么？”
墨泽轩想了想。
那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像是在拆解一个还没完全成形的句子。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把一枚刚到手的新硬币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某个需要被填满的位置。
“……想看看你。”
顾稚桉的手指在身侧停了一拍。
“看到了。”他说，“然后呢？”
墨泽轩歪着头想了想。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下一句话的落点，“你离我近一点。”
顾稚桉往前迈了半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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