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简言靠在门框上,穿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温和的、友善的笑容。
他看着墨泽星,目光在那张和墨泽轩一模一样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移——浅蓝色睡衣,白色兔子绣花,怀里的兔兔,赤着的脚,脚趾被走廊的凉气激得微微蜷缩。
他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
不是惊讶。
是算计。
“你是……”墨简言歪了歪头,表情恰到好处地困惑,“星星?”
墨泽星抱着兔兔,靠在墙上,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是好人”的脸,眨了眨眼。
“嗯。”
“你好,我叫墨简言。”墨简言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你可以叫我五哥。”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和墨泽宸的手不同。
墨泽宸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握上去干燥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感。
墨简言的手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个真实的人。
墨泽星嘴角一弯,“五哥”两个字从舌尖滚出来的时候,语气和他的哥哥们一模一样的软糯。
墨简言的笑容深了一点。
“星星。”
他伸出手,在墨泽星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动作轻柔,位置精准,力道控制在“看起来像宠爱、实际上只是敷衍”的微妙区间。
墨泽星被揉得脖子一缩,兔兔从怀里滑下去一半,他用下巴接住,夹在胸口和下巴之间,姿态狼狈又可爱。
“五哥的手好凉。”
墨简言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插进家居服口袋里。
“早上洗了手,水有点凉。”
骗人。
墨泽星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晨起的体温不该这么凉。
除非这个人刚从冰箱里出来——或者,刚从一场漫长的、耗尽心力的谋划中回过神来。
“星星,吃早饭了吗?”
“没有。”
“那我们一起下去?”墨简言侧身让出走廊,“四哥应该也在下面。”
墨泽星抱着兔兔,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在墨简言旁边,步伐不急不缓。
两个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我们很熟但我们又不那么熟”的社交距离。
墨简言走得很快,步伐大而稳,像赶着去完成什么任务。
墨泽星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在地毯的花纹上,像在玩一个“不能踩到缝隙”的游戏。
他们几乎同时到达楼梯口。
墨简言停了一下,侧身,做了一个“你先”的手势。
墨泽星没有客气,抱着兔兔先下了楼梯。
赤脚踩在木质台阶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冷得他脚趾蜷了蜷。
但他没有缩回去,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步伐不急不缓,像一只习惯了光脚的猫。
墨简言跟在他后面,目光落在那个浅蓝色的背影上。
“哎?”
墨泽星突然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滑了下去。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嘴角下撇,豆豆大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的往下掉。
“好……好痛……”
墨简言站在台阶上,看着墨泽星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弧度——不是心疼,是满意。
他弯腰伸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星星,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墨泽星没接他的手,只是抱着兔兔坐在地上,眼泪还在掉,但哭声已经小了,变成了一种啜泣的、一抽一抽的声音,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林芫从厨房冲出来,看到墨泽星坐在地上、眼眶通红、眼泪挂满脸颊的样子,魂都飞了。
“小星!”她两步跨过来,蹲下,双手捧住墨泽星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有伤口,没有淤青,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睫毛湿漉漉的,像两把被雨水打湿的小扇子。
“怎么回事?怎么摔了?”
墨泽星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得发颤,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被欺负了却不敢告状的委屈:“我……我不小心……踩空了……”
墨简言站在旁边,手还伸在半空,脸上挂着那副“我很着急我很担心”的表情,但眼底的满意已经被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取代了。
他在等。
等墨泽星说出“是五哥推我”之类的话,他就可以顺势辩解,就可以摆出那套“我好心扶你你怎么诬陷我”的委屈面孔。
这是他最擅长的剧本。
“麻麻……五哥看到我摔倒了,他都不扶我,要是大哥在的话,早就把我抱起来了。”
墨泽星说的话让墨简言呆愣住了。
墨简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伸手了”,想说“是他没接”,想说“你们看监控”。
但监控只能拍到他的手伸在半空,拍不到墨泽星为什么没接。
因为“没接”不是动作,是选择。
一个可以被解释成“没看到”、被解释成“太疼了顾不上”、被解释成“小孩摔懵了”的选择。
林芫蹲在地上,一手搂着墨泽星,一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眉头皱得很紧,目光从墨泽星红红的眼眶移向墨简言悬在半空的手。
“简言,”她的声音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母亲特有的审视,“你就在旁边,怎么不拉他一把?”
墨简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去,插进家居服口袋里,脸上的表情从“空白”切换成了“愧疚”。
“我……我反应慢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对不起妈,我没来得及。”
林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失望,但没有责备。
她收回目光,双手捧着墨泽星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小星乖,不哭了。妈妈看看,摔到哪了?”
墨泽星吸了吸鼻子,把兔兔举起来,用兔子的肚子蹭了蹭自己湿漉漉的脸,浅棕色的绒毛沾了泪水,黏成一缕一缕的。
“屁股疼。”
林芫伸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按了一下,墨泽星“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她怀里缩了缩,像一只被碰到了伤处的小动物。
“可能青了。”林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小钰!快过来!”
墨泽钰从厨房快步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珠。
他蹲下来,目光在墨泽星脸上停了一瞬。
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鼻尖泛着粉色,嘴角微微下撇。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墨泽星的手指在兔兔的耳朵上轻轻摩挲着,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拍子。
那不是惊慌或疼痛时该有的动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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