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从沙发上探出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
  “大哥,大橘喜欢你。”
  墨泽宸低头看着那只还在蹭他腿的橘黄色脑袋,沉默了一秒。
  “……嗯。”
  大橘蹭够了,转身走向墨泽凛。
  墨泽凛坐在单人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表情镇定得不像一个被两百公斤老虎蹭腿的人。
  大橘在他腿边停下,低头闻了闻他的裤脚,然后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尖锐的犬齿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长度目测超过五厘米。
  墨泽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大橘打完哈欠,转身走回沙发边,在墨泽轩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两只交叠的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呼噜声从它庞大的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抖。
  墨泽星抱着兔子,从沙发上滑下去,蹲在大橘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大橘乖。”他说,“晚上给你加餐。”
  大橘的耳朵转了转,没有睁眼,但呼噜声更大了。
  墨泽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暖洋洋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客厅。
  灰扑扑的地板上,阳光和阴影的分界线清晰得像刀切出来的。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小贰。”
  苏牧从大衣内袋里掏出平板,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
  “星晖科技的员工名单已经整理好了,一共四十六人。其中十四人明确表示愿意参加三天后的面试,二十二人表示需要考虑,十人已经提出离职。”
  墨泽轩没回头。
  “有能力的几个?”
  苏牧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瞬。
  “三个。”
  “名字。”
  “周海,技术部,三十一岁,海市理工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在星晖工作了四年。技术能力过硬,但性格有问题,不太合群。”
  墨泽轩想起那个剃着板寸、在星晖科技办公区梗着脖子质问他的年轻人。
  “第二个呢?”
  “方敏,市场部,二十八岁,京城大学市场营销专业毕业,在星晖工作了两年。业绩一直不错,但和直属领导关系不好,去年绩效被打了个C。”
  墨泽轩想起那个烫卷发的女人——在办公区里声音最尖、抱怨最多、缩得最快的那一个。
  “第三个?”
  “林远,技术部,二十六岁,海市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在星晖工作了一年半。能力中上,但有一个特点——”
  苏牧停顿了一下。
  “他从不抱怨。”
  墨泽轩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抱怨。
  在星晖那种烂摊子里待了一年半,还能做到不抱怨。
  要么是心态好到不正常,要么是已经找到了抱怨之外的发泄渠道。
  “约他们三个,三天后面试。”墨泽轩转过身,“其他人,按原计划,全部重新面试。”
  苏牧点头,在平板上记录。
  墨泽星蹲在大橘旁边,抱着兔子,看着哥哥站在窗前安排工作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哥哥认真起来的样子,总是最好看的。
  大橘睁开眼睛,看了墨泽星一眼,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舌头上密密麻麻的倒刺刮过皮肤,有点疼,但墨泽星没缩手。
  “大橘,你是不是又胖了?”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大橘的肚子,“肚子都垂到地上了。”
  大橘的耳朵转了转,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
  墨泽凛坐在单人椅上,看着墨泽星蹲在地上和一只孟加拉虎拌嘴的画面,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这个弟弟,到底还有多少面?
  在墨家宴会上,他是从容反击的“真少爷”。
  在陆氏集团办公室里,他是炸毛警惕的“小野猫”。
  在墨泽凛家里,他是抱着兔子、理直气壮点菜的“小祖宗”。
  此刻,蹲在筒子楼灰扑扑的地板上,和一只两百公斤的老虎拌嘴——他是“大橘的铲屎官”。
  每一面都真实,每一面都鲜活,每一面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墨泽星。
  不是墨泽轩的替身,不是墨家丢失的另一个孩子,不是什么“藏起来的人”。
  他是墨泽星。
  他自己。
  墨泽凛忽然开口:“星星。”
  墨泽星从大橘的肚子上抬起头,看着他。
  “嗯?”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墨泽星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吃薯片。”
  “还有呢?”
  “打游戏。”
  “还有呢?”
  墨泽星想了想。
  “和大橘玩,和大白玩,和大蛮玩,和大棕玩,和大灰玩,和大黑玩,和大花玩,和大红玩。”
  八个“和”,八只“宠物”。
  墨泽凛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除了这些呢?”
  墨泽星又想了想。
  “没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还有睡觉。”
  墨泽凛看着弟弟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生活里只有薯片、游戏、宠物和睡觉。
  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没有同龄人该有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和快乐。
  他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有这栋筒子楼,只有这几只“宠物”,只有他哥哥,只有那几个“影”。
  但也很满。
  满到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
  墨泽凛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墨泽轩旁边。
  窗外是南城区老旧的街景——低矮的楼房,狭窄的马路,路边有几家小店铺,招牌褪了色,但都还亮着灯。
  “你们住在这里,”墨泽凛的声音放得很轻,“觉得舒服吗?”
  墨泽轩看着窗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舒服。”
  一个词,没有解释,没有修饰。
  就是舒服。
  不是“还可以”,不是“还行”,是舒服。
  墨泽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也不需要答案。
  感受就是了。
  墨泽宸从门口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他坐得很随意,背脊靠着沙发垫,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态是少见的放松。
  大橘趴在他脚边,呼噜声从地面传上来,震得他脚底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只橘黄色的庞然大物,大橘的耳朵转了转,没有睁眼。
  墨泽宸移开目光,落在墨泽星身上。
  弟弟蹲在大橘旁边,抱着兔子,正用兔子的耳朵戳大橘的鼻子。
  大橘被戳得不耐烦了,伸出爪子,轻轻按住墨泽星的手。
  力道很轻,但那只爪子有墨泽星脑袋那么大。
  墨泽星的手被按在大橘的爪子和地面之间,动弹不得。
  “大橘你放开。”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大橘的耳朵转了转,假装没听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