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说完那四个字,抱着兔子从沙发上滑下去,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到墨泽轩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一只闯了祸就躲到同伴身后的小猫。
墨泽衍的手还僵在半空,嘴角的弧度从“得意”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了挫败和好笑的复杂表情。
“你——”他看着躲在墨泽轩身后的墨泽星,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温柔,“你出来。”
“不要。”
“出来,四哥不打你。”
墨泽星听到这话,嘴角向下撇了撇:“原来四哥还想打我,我要告诉粑粑麻麻。”
墨泽星这话一出口,墨泽衍的表情从“无奈”直接跳到了“慌张”。
“别别别——”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乱挥,像在驱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你了?我说的是‘不打你’!你听错了!”
……
墨泽凛把最后一口红茶喝完,放下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窗外夜色已深,花园里的路灯亮着,将草坪和灌木照得像一幅明暗分明的版画。
喷水池的水柱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偶尔有风吹过,水珠被吹散,在空中形成一小片蒙蒙的雾。
“明天有什么安排?”他转过身,目光在几个弟弟身上扫了一圈。
墨泽衍已经从“被墨泽星耍了”的挫败中恢复过来,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听到墨泽凛的问话,他头也没抬:“明天有比赛,下午两点,线上。”
“什么比赛?”
“电竞。”
墨泽凛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改行打电竞了?”
“没改行。”墨泽衍从手机上抬起头,表情里带着一种“你能不能不要用老眼光看人”的无奈,“就是玩玩的。”
“玩玩?”
“嗯,玩玩。”墨泽衍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个游戏的赛事页面,“奖金不高,就是图个乐。”
墨泽凛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数字。
后面跟了五个零。
“……这是‘不高’?”
墨泽衍收回手机,表情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我来说不高。”
墨泽凛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说什么。
他这个四弟,从小就不按常理出牌。
说他是纨绔子弟吧,他确实纨绔。
不爱读书,不爱上班,不爱管家里的事,整天不是打游戏就是泡吧。
但他打游戏能打出名堂,泡吧能泡出人脉,看着不务正业,实际上什么事都没落下。
墨泽凛收回目光,转向墨泽轩。
“小轩,你呢?明天干什么?”
墨泽轩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盒还没喝完的牛奶,想了想。
“去军部,看看新兵。”
墨泽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真要去?”
“签都签了。”墨泽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里的牛奶盒被他转了个方向,盒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那星星呢?明天干什么?”
墨泽凛转头看向墨泽星。
“在家和大橘玩!”
墨泽星眼睛亮晶晶的。
只有墨泽轩知道,“和大橘玩”是假,“想逗逗墨简言”才是真的。
——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
墨泽星是被兔兔砸醒的。
不是他自己砸的,是兔兔从床头柜上滑下来,整只玩偶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脸上,黑色的纽扣眼睛正好怼在他眼皮上,冰凉的,硬硬的,像两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葡萄。
他皱了皱鼻子,把兔兔从脸上扒下来,抱进怀里,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然后他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来来回回的,像一群蚂蚁在搬家。
墨泽星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七点二十三分。
他抱着兔兔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出房间。
走廊里,两个佣人正抱着床单和被子从墨简言的房间里出来,看到他,微微颔首,脚步加快了几分。
墨泽星站在走廊里,抱着兔兔,看着墨简言那扇敞开的房门。
门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关了五天终于重见天日的轻快。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墨简言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和撒娇。
“这几天我一直在反省,我不该在宴会上做那种事,我不该栽赃泽轩弟弟。看到弟弟回来,我应该高兴才对。”
墨泽星站在走廊里,抱着兔兔,听着墨简言那番情真意切的“反省”,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演得不错。
他靠在墙上,把兔兔举到面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兔兔,你听听,这人比我还会演。”
兔兔的黑色纽扣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嘴巴永远挂着那个呆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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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简言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从愧疚慢慢过渡到委屈:“我知道泽轩弟弟可能还在生我的气,我不怪他。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原谅一个在宴会上让自己难堪的人。”
“简言,你能这么想就好。”林芫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心疼,“小轩那孩子,性格是冷了些,但他不是记仇的人。你以后好好跟他相处,他会接受的。”
“嗯,我会的,妈。”
墨泽星听到这里,用兔兔的耳朵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把那声差点溢出来的笑堵了回去。
妈。
叫得可真顺口。
墨泽星调整了一下表情,揉着眼睛走出来。
语气软糯,带了点刚睡醒的迷糊。
林芫转过身来。
墨简言也从房间里探出身子。
两个人同时看到走廊里那个抱着兔子、赤着脚、浅蓝色睡衣领口绣着一只白色小兔子的少年。
头发翘着,眼睛半睁半闭,鼻尖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还没完全清醒的幼猫。
林芫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欣慰”变成了“温柔”,从“心疼”变成了“柔软”。
那种变化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像有人在她心里按了一个开关。
“小星醒了?”她快步走过去,弯腰帮他把睡衣领口整了整,“睡得好不好?”
“好。”墨泽星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麻麻,饿。”
“粥还在煮,妈妈去厨房看看。”林芫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妈妈马上回来”的安抚。
走廊里只剩下墨泽星和墨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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