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看着那双冷冰冰的、瞪得滚圆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骂人。”
“骂你怎么了？”墨泽轩撑在他肩上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你把我按着，还不让我骂？”
“不让。”
“凭什么？”
“凭我是你哥。”
墨泽轩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一撇，从墨泽宸腿上翻下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起手臂，偏过头不看任何人。
白色毛衣的领口在他刚才那一番折腾中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细白的肩膀和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墨泽宸伸手帮他把领口拉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墨泽轩被他拉领口的动作弄得脖子一缩，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满、有气恼、有“你别碰我”的警告，但唯独没有害怕。
“大哥，你好讨厌。”
墨泽宸的手指在墨泽轩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
“讨厌就讨厌。”
墨泽宸的手指还停留在墨泽轩后颈的位置，拇指按在他颈椎与颅骨交接的那一小片皮肤上，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不快，不慢，平稳得像一台被精确调校过的仪器。
“讨厌就讨厌。”墨泽宸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拇指在那道几乎摸不出来的骨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反正你也跑不掉。”
墨泽轩的肩膀缩了缩，想从他手掌底下挣开，但墨泽宸的手指像一把锁，不重，却精准地卡在他活动范围的边缘。
“我没想跑。”
“刚才谁往门口冲的？”
“散步。”
“谁往窗户看的？”
“看风景。”
墨泽宸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敲了一下，那节奏和墨泽轩在摇椅里敲文件夹时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我都信。”
墨泽宸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但我不一定当真”的微妙停顿。
“你等着，等你下班了我就跑，我要离家出走，离你远远的。”
墨泽轩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这个想法。
“离家出走？”
墨泽宸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你在说什么梦话”的意味。
他的手指还扣在墨泽轩后颈上，拇指按着那道骨痂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你往哪儿走？”
“往你找不到的地方走。”墨泽轩梗着脖子，偏过头不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认真”的倔强，“走到天涯海角，让你找不着。”
“你试试。”
“试就试。”
墨泽宸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收回手，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偏头看着弟弟。
墨泽轩感觉到后颈上的压力消失了，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下。
“你现在就可以走。”墨泽宸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门没锁。”
墨泽轩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真的？”
“真的。”
墨泽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被揉皱的羊绒大衣。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墨泽宸一眼。
墨泽宸坐在沙发上，军装笔挺，双臂抱在胸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墨泽轩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有点暗，看不清。
墨泽宸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那缕从训练场方向吹来的风彻底停了，久到楼下新兵们射击的枪声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他看着那扇被墨泽轩关上的门，没动。
不是不想追。
是不敢。
这个认知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墨泽宸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墨泽宸，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十几年，从排长做到上将，指挥过上千人的演习，在边境线上和走私贩子真刀真枪地干过。
他从来不知道“不敢”这两个字怎么写。
但他此刻确确实实地不敢了。
不是怕弟弟真的跑了，是怕自己追出去之后，会把那份训练计划表塞进他手里，会说“你必须做完”，会用军人的标准去要求一个不是军人的人。
墨泽宸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想起墨泽轩趴在地毯上、脸埋在绒毛里、说“做不动了”时的声音——闷闷的，含混的，带着一种“我就是做不动你能拿我怎样”的理直气壮。
三个俯卧撑。
做了三个，说做不动了。
墨泽宸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吊灯。
他想起墨泽星昨天在客厅里说“四哥不行”时的样子——抱着兔子，赤着脚，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狡黠的弧度。
一个会装，一个会演。
一个用懒散当盔甲，一个用天真当武器。
他不知道的是，墨泽轩只有没有事做的时候，是真懒散。
五分钟过去了。
……
十分钟过去了。
……
半个小时过去了。
墨泽宸不知道墨泽轩会走到哪去，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至少门没有再锁。
影叁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墨泽宸还坐在沙发上，军装笔挺，姿态没变过，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首长。”影叁站在门口，深蓝色作训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那件烟灰色的薄毛衣。
桃花眼弯着，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一些，“小轩少爷在不在？”
墨泽宸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影叁脸上。
“不在。”
“走了多久了？”
“半小时。”
影叁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果然如此”和“我就知道”之间。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进夹克口袋里，桃花眼弯了弯，带着一种“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会不爱听但我还是得说”的微妙预兆。
“首长，小轩少爷他——不认路。”
墨泽宸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瞬。
“什么？”
“不认路。”影叁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路痴。东南西北分不清，左右偶尔也会搞反。在室内还好，出了门——您给他一条直线，他能走成圆形。”
墨泽宸从沙发上站起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走到影叁面前，低头看着这个靠在门框上、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客厅的年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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