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家睡觉。”
墨泽星说完这五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软成了一摊泥。
他侧躺在软垫上，一只手还搭在那个没啃完的包子上，眼皮一眨一眨的，像两只即将合拢翅膀的蝴蝶。
墨泽轩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捧着那个啃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包子，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慢到像是在做某种需要极大意志力才能维持的运动。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影伍蹲在旁边，看着两个小少爷困得东倒西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油纸重新包好，把两个被啃过的包子放进帆布袋里，拉上拉链，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把空间让给墨泽宸。
墨泽宸站在两个弟弟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一个侧躺在软垫上，天蓝色卫衣皱成一团，袖口上的彩弹颜料在日光灯下像一小片凝固的彩虹。
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白色毛衣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两个人的头发都翘着，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像两幅被雨水打湿的画。
他弯腰。
一只手穿过墨泽星的膝盖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把人从软垫上捞了起来。
墨泽星被凌空抱起的瞬间，身体本能地蜷了蜷，脑袋歪向一侧，正好靠在墨泽宸的肩窝里。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像一只终于在找到窝的猫。
墨泽宸把墨泽星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靠在自己左肩上，然后转向墨泽轩。
墨泽轩还坐在软垫上，仰着脸看着大哥，眼睛半睁半闭，表情里带着一种“你不用抱我我自己会走”的倔强。
但他的身体出卖了他——他已经困得连把手里的包子放下来都忘了，还保持着捧着包子的姿势，五指微蜷，掌心空着。
墨泽宸蹲下来，平视着弟弟。
“包子呢？”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大哥，眨了眨眼。“……吃完了。”
影伍在旁边轻声说：“小轩少爷，包子在我这里，您刚才递给我了。”
墨泽轩的目光移向影伍，看了两秒，然后收回，重新看向墨泽宸。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耳尖红了——不是害羞，是那种“我居然忘了”的、微妙的窘迫。
墨泽宸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墨泽星往左肩拢了拢，腾出右手，穿过墨泽轩的膝盖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两个弟弟，一左一右，靠在他肩上，像两对被收拢的、终于安静下来的翅膀。
墨泽宸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因为重，是因为两个人都太轻了。
轻到让他心里发紧。
影伍提起帆布袋，又从摇椅上拿起墨泽轩的浅灰色羊绒大衣，搭在自己臂弯里。
他的目光在墨泽宸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确认“需不需要帮忙”，墨泽宸微微摇了摇头。
影伍退后一步，让开路。
墨泽宸抱着两个弟弟走出训练场。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墨泽星在他左肩上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里写满了“别吵我”。
他把脸往墨泽宸的肩窝里又拱了拱，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角落的幼猫。
墨泽轩在他右肩上，安静得多。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墨泽宸能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不是紧张，是困到极致之后、身体不受控制的那种细微的、像在抓住什么以免自己掉下去的痉挛。
墨泽宸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沉稳而有节奏，军靴踩在地板上，每一步的间距都完全相同。
他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不像上午那么刺眼了。
墨泽宸把两个弟弟放进后座。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放两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墨泽星先被放进去，落在座椅上，身体歪向一侧，墨泽宸伸手把他的头扶正，靠在靠背上，又从他手里抽出那根被他无意识攥着的安全带，帮他系好。
墨泽轩被放进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像一只被扰了清梦的猫在表达不满，但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他的头靠在墨泽星肩上，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
墨泽宸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但声音被车内的隔音材料过滤得柔和了许多，变成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白噪音。
后座，墨泽星在车子驶出军部大门的时候，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墨泽宸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个弟弟还维持着他放进去时的姿势，头挨着头，肩靠着肩，呼吸都变得平稳而绵长。
一个天蓝色，一个白色。
像两朵被风吹到同一根枝头的云。
——
车子驶入墨家别墅。
墨泽宸把车停好，熄了火。
后座的两个弟弟还在睡。
墨泽星的头从墨泽轩肩上滑下来，歪在靠垫上，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亮亮的水光。
墨泽轩的头靠在他头顶，姿势别扭得像是被人随手摆放的玩偶，但眉头已经不再蹙着了。
睡着了，连防备都忘了。
墨泽宸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他弯腰，先解开墨泽星的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咔哒”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墨泽星被这声音惊了一下，身体微微颤了颤，但很快又沉回了梦乡。
墨泽宸把他从座椅上捞起来。
一只手穿过膝盖弯，一只手揽住背，动作比在训练场时更轻更慢，像是在拆一颗没有说明书的炸弹。
墨泽星被抱起来的瞬间，脑袋自然地歪向墨泽宸的肩窝，嘴唇蹭了蹭他军装的领口，嘟囔了一句“包子”，又没了声音。
墨泽宸把他往左肩拢了拢，又弯腰去抱墨泽轩。
墨泽轩比墨泽星轻，轻到墨泽宸的手指在穿过他膝盖弯的时候，心里又紧了一下。
他把墨泽轩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右肩上，像收拢另一对翅膀。
两个弟弟，一左一右，靠在他肩上，呼吸声在他耳边交织，一个轻一个重，一个快一个慢，像两把不同音调的小提琴在被同一个人拉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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