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坐在沙发上,表面上是在看书,实际上在思考对策。
可用了『清空』,不仅被使用者受到影响,使用者也会被影响。
墨泽轩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很久了。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穿过桂花树光秃的枝桠,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金色条纹,像一条被折叠过的河。
他低头看着书页上那些字,但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清空』——那张塔罗牌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不是因为不会用,是因为每一次使用都会在记忆里留下痕迹,像用橡皮擦掉铅笔字之后,纸面上总会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擦掉别人的记忆,自己也会忘记一些东西。
他不知道会忘记什么,不知道忘记的东西重不重要,不知道忘记之后还能不能想起来。
墨泽轩合上书,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墨泽衍正蹲在桂花树旁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背影被午后的阳光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墨泽宸此刻应该正在军部。
他今早出门的时候神色如常,步伐稳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墨泽轩注意到他在玄关换鞋时,多停了两秒。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记忆的缝隙里,正在慢慢松动。
墨泽轩闭上眼睛。
但那张纸条来得太突然了。
好久不见,莫遗——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钩子,而他不能让墨泽宸沿着那条线往下查。
莫阳是怎么死的。
如果墨泽宸查到了那个答案,他也会查到墨泽轩不想让他知道的另一件事。
墨泽轩最终还是没用那张牌。
他靠在沙发里,手指搭在书脊上,目光落在窗外桂花树的影子上,过了很久,把那本合上的书放回茶几角落。
用『清空』擦掉一个人的记忆,代价太大。他不知道自己会丢掉什么,也不确定值不值得用一段模糊的空白去换墨泽宸的遗忘。
更何况,墨泽宸迟早会想起来。
墨泽宸脑子里那根线还在,它只是被暂时压在了水面下,等水波平静,它会重新浮上来。
与其等他自己想起来,不如在他想起来之前,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
墨泽轩站起来,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院墙上,墨泽衍已经不蹲在桂花树旁边了,换到了秋千椅上,翘着腿晒太阳,像一只懒洋洋的大型犬。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影贰发来的,时间是一小时前。
【小贰:余成醒了。ICU转普通病房,人还虚弱,但能说话了。】
墨泽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回复。
【小轩:守着的人呢?】
【小贰:在。二十四小时轮班,没有外人靠近过。】
【小轩:他开口了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等余成把话说出口。
然后消息弹了回来。
【小贰:开口了。他说——那条刹车,是李重远让人动的。他亲眼看见李重远的副手从停车场出来,手上戴着白手套。】
墨泽轩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
李重远的副手。
不是李重远本人,是他的副手。
但余成说的是“亲眼看见”。
“亲眼”这两个字的分量比“听说”重得多,一个人可以否认“做过”,但很难否认“被看见过”。
【小轩:余成的病房,加固安保。除了轮班的人,不要让任何医护人员单独接触他。三餐由我们的人送,所有药物经手人签字。】
【小贰:明白。】
墨泽轩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立刻从窗边走开。
午后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他脚边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域。
余成醒了。
这是第一步。
余成开口了。
这是第二步。
第三步——李重远还不知道余成醒了。
或者说,他还没有机会知道。
但纸包不住火,京城重型监狱副狱长在ICU里的线人,不会只有余成一个人。
墨泽轩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很薄,里面只有几张纸。
第一页是一张简略的南区监狱内部结构图,第三层的走廊被红色记号笔圈出来,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备用通道,通往地下停车场,无监控。”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抽屉里,锁好。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影贰又发了一条消息。
【小轩:李重远今天在不在南区?】
【小贰:在。早上九点到的,一直没走。】
【小轩:看着他。必要时,随便给他安个罪名,关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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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贰:明白。】
墨泽轩发出那条消息之后,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再看它亮起来的样子。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明亮过渡到了午后偏西的暖金色,在书桌边缘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动,也没有再去拿手机。
随便安个罪名。
这句话说得轻巧,但执行起来不是那么简单。
李重远是京城重型监狱的副狱长,特殊管理局派驻的联络专员。
他头上顶着两层帽子,一层是监狱系统的,一层是特殊管理局的。
动他,等于同时动了两张网。
但墨泽轩可是国际第一狱的典狱长,是特殊管理局的上头。
余成亲眼看见了李重远的副手从停车场出来,手上戴着白手套。
手套可以脱,可以扔,可以毁掉证据。
但眼睛看见的东西,不会被抹掉。
墨泽轩的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在想一件事——
李重远为什么要动余成的刹车?
如果只是余成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李重远大可以举报他,让他被调走、降职、甚至直接让他主动辞职。
杀人,是最后的选项。
只有当你觉得对方知道的太多、并且随时可能说出去的时候,你才会选择让他永远闭嘴。
那余成到底知道了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