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墨泽星轻哼,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小傲娇,“星星去吃小蛋糕。”
“我陪你。”
陆霖逸顺势牵起墨泽星的手,一起走向甜品区。
墨泽轩在沙发上发了会呆,等回过神来时,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起身走向吧台,随手拿了一杯“饮料”。
墨泽轩端着那杯“饮料”在吧台边站了一会儿。
杯壁冰凉,细小的气泡贴着玻璃往上浮,在宴会厅暖金色的灯光下像一串被放慢了的、正在逐一清算的旧账。
他低头抿了一口,舌尖触到一点微甜的果香,混着几乎察觉不到的酒精尾韵。
香槟。
他判断出来了,但没有放下杯子。
墨泽轩的酒量确实不算差,至少不像墨泽星那样,能把烈酒当汽水喝还面不改色。
但香槟这种东西,度数不高,后劲藏得深,喝的时候像果汁,等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慢了一拍。
他又喝了一口,端着杯子,靠在吧台边缘,偏过头,看着宴会厅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
墨泽凛还在跟那个中年男人说话,手里的文件已经收起来了,但对方的手还在比划,应该是什么重要的合作。
墨泽钰站在他旁边,香槟杯已经空了,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缓慢地划着,像是在处理什么不太急的消息。
墨泽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正靠在一根罗马柱旁边,跟一个穿墨绿色礼服的女人说话,笑容灿烂,手里那碟点心已经换成了第二碟。
墨泽星在甜品区,正踮着脚尖看一只比他脸还大的马卡龙塔,陆霖逸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他肩侧,像是怕他踮得太高失去平衡。
墨泽轩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大口。
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的触感很轻,像一小片被揉碎的旧月光。
”喝的那瓶伏特加好喝。
墨泽轩把那杯香槟喝完了。
杯底搁在吧台边缘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磕碰,像是有人在一张已经翻过很多页的旧账本最后一行按了个句号。
他又拿了一杯。
吧台后面的侍应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新杯子推过来的时候,顺手把旁边那碟没动过的坚果也往他手边挪了挪。
墨泽轩没有碰坚果。
他端着第二杯,继续靠在吧台边缘,偏着头,看着宴会厅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人的动作好像变慢了一点。
不是真的变慢。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的时间流速往下调,像一台被谁轻轻拧动了旋钮的旧机器,齿轮还在转,但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还搭在杯壁上,指尖因为杯壁的凉意泛着一点浅红,在暖金色的灯光下像一枚刚被水浸过又取出来的旧硬币,边缘还挂着没干透的湿痕。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回去。
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他又喝了一口。
第三杯是墨泽衍端过来的。
四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罗马柱那边晃了过来,手里托着一碟没吃完的迷你三明治,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杯看起来是柠檬水的饮料。
“小轩,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墨泽衍把三明治往他面前递了递,“尝尝这个,蟹肉的,还行。”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那碟三明治,又抬头看了看墨泽衍。
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每一个字都需要先在心里转一圈才能被放出来:“……我不吃。”
“不饿?”
“嗯。”
墨泽衍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
吧台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墨泽轩的侧脸勾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安静、平淡、边缘带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冷光。
但墨泽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仔细看了看。
墨泽轩的耳尖红了一点。
不是那种被暖气烘出来的淡红,是那种从皮肤底层往外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里缓慢发酵之后才会呈现的薄红。
“……小轩,”墨泽衍把手里的三明治碟子往旁边的高脚桌上一搁,凑近了一点,“你喝了几杯?”
“两杯。”
“两杯什么?”
“香槟。”
墨泽衍沉默了一拍。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吧台上那两只并排搁着的空杯子,又看了一眼墨泽轩手里还捏着的第三杯,杯里的液面已经下去了一半。
“……这是第三杯了。”
“嗯。”
“你喝得这么快?”
墨泽轩没有接话。
他低头又抿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不需要额外思考的事。
但那口酒咽下去的时候,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比平时多停了半拍才重新抬起来。
墨泽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吧台上那两只空杯子往旁边推了推,又把墨泽轩手里那第三杯也抽走了。
“行了,别喝了。”
墨泽轩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然后垂下来,搭在吧台边缘。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伸手去拿回来。
只是偏过头,看着墨泽衍把那只杯子放到比他远一点的位置,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一件他还没有完全想明白的事。
“……四哥。”
“嗯?”
“你手上有三个。”
墨泽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托着一碟迷你三明治,右手捏着一杯柠檬水。
两只手,一只碟子,一只杯子。
“哪来的三个?”
“碟子。”墨泽轩说,“三明治有三层。上面一层,中间一层,下面一层。你刚才拿起来的时候,它变成了三片。”
墨泽衍:“……”
他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那些三明治。
是三层没错,但三明治本来就是三层的。
他抬起头,看着墨泽轩。
墨泽轩依然靠在吧台边缘,姿态松散,但那双平时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很薄的水汽,边缘被宴会厅的灯光照亮,像两颗刚被雨淋过的旧玻璃珠,比平时亮了一些,也软了一些。
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又沿着脖颈往下洇了一小片,隐没在小西装的衬衫领口里。
他看起来没什么不对。
但墨泽衍知道,他喝醉了。
墨泽轩喝醉的时候,表面上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不吵,不闹,不上脸。
他甚至能继续和你对话,能继续回答问题,逻辑看起来依然是完整的。
但那些问题的答案,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
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浸过的旧玻璃在看东西,轮廓还在,但边界开始模糊。
墨泽衍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小轩,”他把手里的柠檬水放在吧台上,弯下腰,和墨泽轩平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喝多了?”
墨泽轩看了他两秒。
那双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眼睛里没有防备,没有闪躲,也没有平时那种“我知道你在套话但我懒得拆穿你”的了然。
只是安静地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尾音微微拖着,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从某个很深的位置慢慢捞上来:“……没有。”
“没有?”
“嗯。”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三明治是三层?”
墨泽轩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拆解这个问题里每一个字的边界。
想了几秒,他开口,语气认真得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物理定律:“因为……它本来是两层。但是被切成了三层。”
墨泽衍:“……”
墨泽衍觉得自己需要再深吸一口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