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县县衙的后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柴火烟味。
角落的灶台前，坐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褪色的粗布补丁衣裳，半边脸覆盖着狰狞可怖的烧伤疤痕，整个人看起来阴沉又不起眼。
此时，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厨房里却安静得只能听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知意带着秦三娘和大部队走进了厨房。
老妇听到脚步声，连头都没抬，只是默不作声地拿起旁边的一把柴刀，继续砍着木柴。
沈知意走到桌案前，目光落在了一旁刚切好的药膳材料上。
那几味药材切得极薄，厚薄均匀，连根须的分离都极其精准。
沈知意眉头微挑，按住桌案边沿：“婆婆好手艺。这甘草切得薄如蝉翼，连京城最大药铺的掌柜怕是都比不上。”
老妇砍柴的手微微一顿。
何婆子声音哑得像破风筝：“老妇不过是个烧火的，姑娘认错人了。”
【叮！何素云身份完全确认！】
【十二年前，郑茂不过是个穷酸秀才。何家是医药世家，何素云带了半条街的药铺作为嫁妆嫁给他，一路拿钱帮他打通关节升上县令！】
【这狗东西升官发财第一件事，就是想攀上当地大药商杜家。为了迎娶杜锦娘，郑茂和杜锦娘在一个深夜放火烧了何家大宅，对外宣称何素云染暴病身亡！】
【何素云命大从火场爬了出来，毁了容。她本想远走高飞，却发现郑茂这畜生不仅霸占了何家财产，还开始设计害死当年帮过何家的那些老药农，强占民田！】
【为了收集证据，为了给无辜死去的药农报仇，她把自己毁得更彻底，化名何婆子，重新应聘进了县衙厨房，一待就是十二年！】
沈知意听着脑海里的心声，眼眶忍不住有些发酸。
十二年啊。
每天看着灭门仇人在前堂挥霍自己的嫁妆，抱著奸妇享乐，自己却要给仇人做饭烧火，这是何等的忍辱负重！
萧承璟此时也被玄影推着进了厨房。
他看了一眼老妇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敬佩。
“何夫人，外面恶人已然落网，当年旧案，今日可重见天日了。”
听到“何夫人”三个字，老妇浑身剧烈地震抖起来。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柴刀，转过身来。
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卑微与怯懦。
何素云面带沧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没想到，最先认出老身身份的，竟然是一位素不相识的姑娘和一位远道而来的殿下。”
沈知意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何姨，听说您收集了郑茂这十二年来所有的罪证？”
何素云嘴角泛起一抹冷意，转身走到大灶台前。
她伸手伸进灶台内侧的一块松动砖石里，从中抠出了一个油布包。
“这是郑茂与杜家倒卖官粮、私吞赈灾药材的采购记录。”何素云声音平静。
接着，她走到屋檐下，取下一个挂在墙角晒得干瘪的旧葫芦，用力一捏。
啪嗒一声，葫芦碎裂，里面滚出几封盖着密印的书信。
“这是郑茂与京城太常寺少卿往来的信件，里面记录了他每年上交的投靠银两数目。”
最后，何素云走到案台前，拿出了那本天天放在手边的菜谱。
那菜谱油污斑驳，封面写着“县衙日常膳单”。
沈知意凑过去看。
只看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三月初五，主子点菜：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
而在这一行字下方，用极其微小的工整楷书写着：
同日，郑茂入库赈灾银三千两，私划两千两入杜家账房，拨付灾民发霉糙米五十石。
第二页：
五月十二，主子点菜：炖乌鸡汤、香菇炒肉。
下方暗记：
同日，害死枯叶村老掌柜，强夺药田三十亩，伪造契约两份。
整整一本菜谱！
正面是郑茂天天点的大鱼大肉，背面是他每一笔伤天害理的血债！
沈知意双眼发亮，双手接过菜谱：“何姨，您这账记得比户部官员还清楚！”
何素云眉眼舒展，取出灶台里的最后一封信：“因为我不需要忙着贪钱，自然有时间记账。”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充满了一种死里逃生后的通透与霸气。
沈知意忍不住伸出大拇指：“何姨，等收拾了郑茂，这县令夫人的位置归还给您，拿回何家财产，您打算怎么过？”
何素云眉间压着多年疲惫，将一本油污斑驳的菜谱放到桌上：“我不是回来与杜锦娘争一个男人的。”
她嘴角带着冷意，推开写有郑茂名字的账页：“这样的男人，谁抢到算谁倒霉。我只求三件事。”
沈知意面色认真，点头道：“您说！”
何素云指着窗外：“第一，查清这些年来被郑茂谋害的药农真相，还他们清白；第二，归还枯叶村所有被强占的土地；第三，拿回属于我的嫁妆，在枯叶村建一座公共药房，免费给穷苦百姓看病送药！”
她从始至终，没有求过一句名份，也没有喊过一句冤屈。
她用十二年的忍辱负重，求的是公道，求的是救人。
萧承璟面带肃穆，拱手郑重道：“夫人所求，本王全部照准！本王会亲自上奏朝廷，恢复夫人本姓户籍，查抄郑杜两家财产，归还何氏！”
何素云眼圈微湿，躬身行了个大礼。
外面的公堂上，郑茂还在像疯狗一样抓内鬼。
周正和玄影押着何素云，拿着菜谱和信件走上了大堂。
当何素云当众揭开面纱，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并将那一本本血账摔在郑茂脸上时，郑茂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素……素云？你没死？！”郑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吓得连连后退。
杜锦娘更是尖叫一声，以为见了鬼。
何素云站在大堂中央，脊梁挺得笔直，冷冷看着地上如烂泥般的两人，连眼神都懒得再给一个。
大局已定！
萧承璟当即以景王身份，协同周正接管枯叶县官印，查抄郑茂、陈广德及杜家药铺！
抄家官差倾巢而出。
沈知意跟在抄家队伍后面，兴致勃勃地准备看戏。
【系统系统！郑茂贪了整整十八万两赈灾银，还有那么多金银珠宝，他到底藏哪儿了？书房和地窖刚才可都搜空了，只有两千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