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枯叶村井旁围满了人。
一口大铁锅架在火上,锅里的井水咕嘟作响。
石大山握着长木勺,正要把烧开的水分给村民。
沈知意推着景王,看得头皮发麻,提着裙角便冲了过去,一脚踢开灶下的柴火:“都别喝!这水烧开了也不能喝!”
但身后的轮椅骨碌碌往后滑去,这不由让沈知意大惊,伸手向着轮椅抓去。
“萧承璟,刹车!”
由于太急,沈知意被木头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去。
萧承璟心中一跳,起身接住沈知意,又用脚抵住轮椅。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个病秧子。
沈知意扶着他的胳膊看着他。
村民也全都安静下来。
在众人的注视中,萧承璟站得笔直,除了面色略显苍白,看不出半点虚弱。
沈知意嘴角抽动,下意识的问道:“还说你不会武功”
萧承璟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袖,淡定的坐了回去“偶尔活动一下,对身体好”
沈知意瞪大双眼,指着他身后的轮椅:“那你天天坐着让玄影推?”
萧承璟笑了笑,有些心虚的说道:“节省体力,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当然不可!】
【我一路推着他!关键还是上坡!】
【早知道就该把他从轮椅上薅下来,让他推我!】
萧承璟听着她愤愤不平的心声,笑的更欢了,这姑娘真是有意思,竟然让王爷推着她。
“沈姑娘若是累了,可以坐这个。本王让玄影推你。”
萧承璟说着,指向旁边空着的小板车,玄影握着刀站在后面,脸色顿时有些僵硬。
沈知意看了一眼装过鸡粪的小板车,拒绝得很干脆:“谢谢,我还想保留一点做人的体面。”
石大山见两人说完,才指向那口铁锅,满脸忧虑“沈姑娘,大家都说水烧开便能喝,村里已经没几缸净水了,若这水也不能用,我们该怎么办?”
沈知意走到井边,一股苦味顿时飘来。
【叮!风险提醒:井水中的毒物并非单纯疫病污物,其中混有耐热矿物毒与药物残留。】
【煮沸只能杀死部分致病之物,无法消除毒性,反复熬煮导致水量减少,还有可能使毒物更加集中。】
【本系统可提供基础水利知识与风险提示,不具备凭空净化水源功能,宿主不要对着井口许愿】
沈知意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谁要对井许愿了?】
【我只是想问系统商城有没有净水器。】
系统顿时回应。
【叮!等宿主到达北境就可开启积分商城哦,目前宿主吃瓜积分两百,请宿主再接再厉!】
萧承璟轻咳一声,有些不忍直视。
沈知意狐疑地看向他。
这人今日怎么总在偷笑?
她没想出答案,只能先处理井水。
沈知意表情严肃,捡起炭块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圈:“这就是井,从现在开始,封住井口,挂上警示木牌,谁都不许取水。烧开也不行,更不能拿鸡鸭试毒。”
一名村民有些不解:“为何不能拿鸡试?”
沈知意板着脸,认真的说道:“因为鸡也没招谁惹谁。”
村民们连连点头。
萧承璟坐在石板旁,看见沈知意继续画图。
她在井上游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河,又在河边添了一头拉车的牛。
萧承璟看了片刻。
那东西四条腿长短不一,脑袋上顶着两只角,尾巴翘得像根烧火棍。
不由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沈知意脸颊微热,用袖子挡住那幅画:“牛。”
萧承璟沉默片刻,指了指那条尾巴:“本王还以为是长角的狗。”
沈知意气的直咬牙,把炭块塞进他手里:“你行你画!”
萧承璟没有推辞,几笔勾出河道、药田与村庄的位置,又根据石大山说出的高低落差,在图上标出水渠坡度。
沈知意蹲在旁边,看得越来越安静。
她本来只想画一条线表示水渠,萧承璟却连分水口、泄水沟和蓄水池都标了出来。
【他画得还挺好。】
【就是太慢了,画条渠还讲究横平竖直。】
【这张不能扔,等会儿卷起来收好。】
萧承璟心中暗自得意,继续补全最后一处标记。
“河床低于药田,单靠开渠无法引水,可以用查抄所得的水车零件搭建提水装置,再将水送入高处蓄水池。”
沈知意嘴上很不客气:“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准备在纸上把水车也盖好。”
萧承璟看着她把那头长角的狗也一并收了进去,没有拆穿。
众人很快分成三队。
一队去上游取临时饮水,每只木桶封口编号,由两名村民全程看守。
一队挖开井周围的土层。
最后一队带着木匠和石匠,沿河勘察新井位置与水渠路线。
挖到进水缝附近时,石大山的铁锹碰到一团油布,不由大喊一声。
“沈姑娘,找到了!”
油布里面裹着七八只破损药包,苦味刺鼻,周围泥土已经染成暗褐色。
沈知意捂住口鼻,立刻让人拉起绳索,不准靠近。
“先取出药包,再将淤泥、碎石和受污染的井壁石料全部清走,运到远离河道和田地的地方封埋。”
石大山蹲在干裂的水渠旁,抓起一把硬土:“井清理干净后,能不能马上用?”
沈知意摇了摇头:“不能,需反复查看水色、气味,还要用银针、牲畜之外的办法验毒,没有确认安全以前,谁喝谁就是跟阎王抢座位。”
何素云站在旁边,把几味可辅助验毒的药材名称记下。
午后,水车零件被驻军运进村。
木匠围着轴轮丈量尺寸,石匠则沿着新渠路线打下木桩。
村里的男人负责挖土,妇人清理碎石,孩子提着小篮子捡草根。
沈知意也扛起一把铁锹,才挖了三下,手心便磨得发疼。
萧承璟坐在轮椅里,安静地看着她。
沈知意察觉他的目光,立刻把腰挺直,又狠狠挖了一锹。
【看什么看?】
【我主动跟来北境,可不是来当娇小姐的。】
【虽然我现在很想把铁锹交给一个腿脚健全、武功高强,却非要坐轮椅的人。】
萧承璟笑着从轮椅站起,接过她手里的铁锹,活动了一下手腕:“沈姑娘负责指挥,这种粗活交给本王。”
沈知意满意地点头,转身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好:“那你挖直些,别把我的水渠挖成蛇。”
萧承璟还没挖几下,铁锹下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用力一扒,顿时出现白骨。
附近村民纷纷停下动作。
继续将泥土扒开后,一截发黄的臂骨露了出来。
再往旁边清理,地下竟整齐排列着数具尸骨。
何素云快步走近,看到其中一具尸骨腰间的铜牌,不由一惊。
她脸色苍白的,隔着布将铜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何”字。
“这是何家老掌柜的信牌。”
何素云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把铜牌上的泥一点点擦净:“十二年前,他替我父亲查过一笔假账,大火过后,他便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