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屋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萧承烨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锦袍,他死死按着紫檀木椅的扶手,眼神阴毒的可怕。
八百里加急!
萧承璟那个病秧子,拖着残废的身子刚到北境才几天?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递了加急奏折回京?
当年北渠改道、修筑水榭、淹死乐师…那一桩桩一件件,要是真被翻出来,他在父皇面前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贤良名声,可就全毁了!
“殿下何必如此慌乱?”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沈明珠端着一盏温热的百合安神汤,莲步轻移走到书案旁。
她身着淡粉色撒花软烟罗裙,乌发间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姿态温婉,嘴角还挂着一抹从容笃定笑。
自从二皇子救了回来后,沈明珠日子过的可舒坦了。
虽然镇国公府的路子断了有些可惜,但她赌对了,那个无意间听到的二皇子把柄是真的。
萧承烨烦躁地挥开袖子,茶汤险些溅出来:“你懂什么!北境送了八百里加急入京!老七那个残废,一定是查到了水渠的旧事!”
“殿下先喝口热汤定定心”
沈明珠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不仅没有慌张,反而走到萧承烨身后,伸出纤纤玉指替他揉按太阳穴。
“明珠虽是后宅女子,但也知道八百里加急的分量。可殿下仔细想想,北境旧案过去了整整二十年,当年的卷宗早已被雨水虫蛀,知情的人更是七零八落。景王到了北境才多久?他连北境的黄沙都没吃明白,怎么可能拿到确凿证据?”
萧承烨身子微微一顿,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依明珠看,这道八百里加急,多半是景王在虚张声势,或者仅仅查到了一点烂账的蛛丝马迹,想借此向陛下表功罢了”
沈明珠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景王手底下不过几个暗卫,沈知意那个草包假千金更是只懂得在泥地里挖土,他们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殿下现在自乱阵脚,反倒容易露出马脚。”
沈明珠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蛊惑:“当务之急,咱们要分两步走。”
萧承烨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她:“哪两步?你快说!”
沈明珠微微一笑,条理清晰地开口:“第一步,京城这边,殿下要咬死不知情。不管景王在奏折里写了什么账目亏空,殿下只要推说是当年王明欺上瞒下自己也是受了蒙蔽,父皇向来重视殿下,绝不会因为一笔无头旧账就降罪于您”
萧承烨听得连连点头:“对,王明死了!只要本王咬死不知道,谁也赖不到本王头上!”
“这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沈明珠眼底划过一抹阴狠“王明当年办事虽然狠辣,但这种贪婪小人最喜欢留后路。水神祭涉及那么多工匠乐师,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藏在北境。景王若是真查到了什么,必定会顺藤摸瓜去找人。”
萧承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漏网之鱼?当年王明可是向本王保证过,不听话的乐师全扔进北渠喂鱼了!”
“殿下,死人才最守规矩。”沈明珠冷冷道:“万一王明当年留了私心呢?殿下应当立刻派出府中最顶尖的死士,快马加鞭赶往北境。不管当年活下来的是乐师还是工匠,只要查到蛛丝马迹,格杀勿论!”
这番话正中萧承烨下怀。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萧承烨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看着眼前的沈明珠,心中大为受用。
永宁侯府这个真千金,果然比沈知意那个粗鄙的假货强上百倍!
不仅知书达理,关键时刻还能为他排忧解难!
“明珠,你真不愧是本王的智囊!”萧承烨大赞一声,立刻扬声对外喊道:“来人!叫统领进来!”
片刻后,一名黑衣劲装的死士统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单膝跪地:“殿下有何吩咐?”
“你亲自带二十名死士,一人三骑,连夜赶往北境!”萧承烨面色狰狞,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令牌扔在地上:“给本王暗中搜查当年北郊水榭与梨园有关的所有人,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不必回禀,当场灭口,尸体烧成飞灰!”
“属下领命!”
死士统领抓起令牌,抱拳应声,身形一晃便退出了书房,眨眼间消失在夜幕中。
看着死士离去的方向,萧承烨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把北境可能存在的活口彻底抹干净,任凭老七如何折腾,也绝不可能把火烧到他身上。
“殿下现在可以安心把安神汤喝了吧?”沈明珠端起茶盏,娇笑着递了过去:“有明珠在,定会护得殿下周全,来日那东宫之位…”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砰!
书房的雕花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二皇子府的大管家连滚带爬地跌了进来“殿下!不好了!宫里……宫里来人了!”
萧承烨手里的茶盏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慌什么!谁来了?”
“是大总管李公公!”管家磕头如捣蒜:“李公公亲自带着御前带刀侍卫,把王府大门都给围了!传陛下的急口谕,让殿下立刻、马上进宫面圣,一刻也不许耽搁!”
沈明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步摇上的流苏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会这么快?
那批死士才刚骑马出了王府后门,宫里的圣旨居然就已经到了!
“殿下……别慌。”沈明珠强撑着镇定“按照咱们刚才商量好的,把所有事情推给王明,您只要哭诉委屈…”
“闭嘴!”
萧承烨狠狠甩开她的手,整个人如坠冰窟。
御前侍卫围府传口谕!
父皇到底在北境那封八百里加急里看到了什么?!
萧承烨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失魂落魄地走出书房。
院子当中,大太监李德全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下,周围数十名禁卫军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二殿下,请吧,陛下在御书房等着您呢,脸色难看得很,殿下自求多福吧。”
萧承烨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名侍卫架着上了马车。
一路疾驰,夜风呼啸。
皇宫,御书房。
厚重的殿门紧闭,里面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大殿正上方,昭明帝萧睿高坐在龙椅上。
萧承烨心脏狂跳,喉咙发干,刚迈出两步准备躬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啪!!”
一本厚重的奏折携带着雷霆之怒,狠狠砸在萧承烨的脑门上!
萧睿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滔天的狂怒与杀意。
“你这混账,还不给朕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