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成名
说起塔山,很多人以为是一座山。去了那里才知道,所谓的塔山,根本不是山,不过是辽宁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一个叫塔山的小村子。
这个只有百十户人家的村子,周边是此起彼伏的小丘陵,海拔最高也不过几十米。
“塔山英雄团”荣誉战旗
在有些军事常识的人眼里,这种地方无险可守,根本不适合打阻击。然而1948年秋天,无常的战争让东北人民解放军第4纵队在这里创造了战场奇观,打了解放军历史上规模最大、时间最长和最为残酷的阵地防御战,在六天六夜的时间里,他们用鲜血和生命阻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成就了军事史上阵地防御战的经典战例。
有人说,这场阻击战是一场生死之战,是关系到辽沈战役能不能打赢的一战,也成为决定人民解放军和国民党军两支部队命运的一战。
本来无山的塔山一夜成名!
塔山,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塔山,成就了一支钢铁部队,铸就了不朽的塔山精神!
当时,第4纵队奉命直插北宁线,首战月亮山,再战
子山,攻克兴城后,切断了关内和锦州的铁路、公路交通。正准备参加锦州攻坚战,突然接到了“东总”的电报,要他们立即进至塔山堡一带,在塔山、高桥地区布防,和第11纵队,热河的独立第4师、第6师一起,准备阻击锦西、葫芦岛向锦州增援之敌。
这份电报命令他们坚守塔山,阻敌7天到10天的时间,掩护我主力部队攻克锦州,拿下辽沈战役的第一仗。电报明确告诉他们,现在打下锦州不成问题,关键是4纵能不能守住塔山这个地方。
这个电报来得很突然,第4纵队的军政首长觉得这是一个180度的大转弯,第4纵队的上上下下都是准备打锦州攻坚战的。谁都知道,攻坚战和阻击战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打大城市的仗,缴获多、战绩大。哪个部队都希望打战果丰硕的仗。
但他们也清楚,在辽沈作战这个大局面前,总部首长把第4纵队这颗棋子摆在塔山,就是要他们确保辽沈战役第一战的胜利!
纵队司令吴克华召集作战会议,讲完敌情和我方作战部署,他十分严肃地说了如下一段话:“同志们,情况就是这样,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场硬仗,要准备打一场恶仗,打一场苦仗。
“增援的敌人,可谓来者不善,他们还有空中、海上的支援,这对我们4纵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考验!无论付出多大的牺牲,必须完成任务!我们必须守住塔山。只有抱定一个决心,和眼前的阵地共存亡,绝不能让敌人前进一步,确保打锦州的胜利。”
纵队党委会上,党委书记、政委莫文骅说:“为辽沈作战的大局,尽快统一官兵的思想,形成共识。这回就是四个字——死守塔山,坚守到底!一步也不能退,一步也不许退!
“敌人打到了营部,营部就是第一线,敌人打到了团部,团部就是第一线,打到了师部,师部就是第一线,打到我们纵队部,我和吴司令就是第一线。各位,今天话说在这里,天塌下来也不能退,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打到最后一口气,也要完成阻击任务。”
江燮元师长黑着脸,带着在第34团的干部看阵地,他说:“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的指挥位置,我和你们在一起,像钉子钉在这里,坚守在这里,谁都别想跨过塔山一步!”
战争中,连队是一个重要的作战单元,一支部队的战斗作风,看一个连队就能看出来。战斗打响前,他们绕着坟堆修了一条长约30米的战壕,沿着战壕修了6个地堡,全排战士就分散在6个地堡里。
战斗打响后的头3天,敌我双方阵前交火。敌人伤亡1000多人,始终未能前进一步。
10月13日拂晓,敌军开始了猛烈炮击,炮火急袭过后,敌步兵向2连的阵地发起密集冲锋,这正是敌独立第95师,正儿八经的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号称“没有丢过一挺机枪”的“赵子龙师”。他们先向2排、3排阵地冲击受挫,迅速转向程远茂所在的1排,企图攻下这里,从侧面攻占桥头。
一波又一波敌人向着1排阵地冲来,1排凭借工事,连续打退敌人5次进攻。打到下午2点多,敌人又调来炮火支援,阵地上的6个地堡被炮火掀掉5个,剩下的1个被炸得也只剩了一半。
程远茂发现:敌人的炮弹有对面山坡上打来的,也有从东边海面上军舰上打来的。忽然,一颗炮弹在程远茂身旁爆炸,他头部负伤了,撕裂般地疼痛。睁开眼睛一看,阵地上3班班长倒下了。通信员小刘上来给他包扎,他说,快叫3班剩下的3个人,补充到1班和2班。
这时,5架敌机呼啸着,低空俯冲下来,子弹打得烟尘滚滚。飞机飞走,步兵再次开始冲锋。这次冲锋和前几次不一样,队伍打着枪,叫着号,哇哇叫着往上冲,程远茂很是奇怪,这是什么阵势?他们疯了吗?
程远茂做了个手势,命令所有火力把敌人放到阵前近处再打。当敌人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的时候,步枪、机枪、手榴弹一齐开火。前面的敌人纷纷倒下。后续的敌人踩着他们同伴的尸体,又冲了上来。又是一阵猛打,更多的敌人又躺倒一片……
突然,左边机枪不响了,程远茂跑去一看,操作机枪的代理排长倒在血泊里。机枪班弹药手张连喜抓起机枪,说:“我来打!”程远茂握住他的手,说:“阵地上两挺机枪都交给你,张连喜,这回就看你的了。”
此时,敌人蜂拥冲上来。张连喜左右开弓,时而打这挺,时而打那挺,子弹像雨点一样洒向敌群。程远茂朝他竖竖大拇指,并派3个伤员帮他递送子弹。张连喜眼睛冒火,越打越勇。
就在枪声稍停的瞬间,程远茂清点了一下人数,1排的阵地上,连伤员总共剩了7个人。弹药也将告罄。程远茂来不及多想,把全排剩下的人员组成一个班,指定2班班长魏殿荣代理排长。赶紧收拢弹药……
这时,10多个敌人冲到被炸破的铁丝网跟前。一个军官站起来高喊:“冲啊,他们没有弹药了!”话音刚落,就被程远茂叭的一声“点了名”。战士们用手榴弹消灭了铁丝网附近的敌人。后面的敌人又冲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片,程远茂拉开手枪弹夹一看,还有3发子弹!他嘱咐大家:“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用枪托,用石头,石头砸光了就用牙咬,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和敌人拼到底!”
打光了子弹的人端起了刺刀,拿起最后一颗手榴弹的人已经把弦扣上了指头,阵地上能动的人都拿起了能用的铁器和石头。程远茂扣着扳机,正要喊打,突然,前面的敌人成排地倒下了,右方庄稼地里射出密集的子弹。
“我们的援兵到啦!”程远茂带头冲了出去!
2连1排在程远茂的指挥下,连续击退敌人约4个营兵力的8次冲锋,全排只剩下7人(2连115人,剩下18人),而敌人在1排前沿阵地丢下数百具尸体,始终没能向前一步。
塔山战役胜利结束后,程远茂所在的第28团被评为“守备英雄团”。他也被评为战斗英雄。记者采访他,他说:“没什么好说的,我和我们的战士战前就说好了的——死打硬拼,敢打必胜,有我无敌!”
用艰苦卓绝、悲壮惨烈来形容塔山阻击战一点都不过分。它谱写了战争史上阻击战的辉煌篇章。4纵涌现“塔山英雄团”“白台山英雄团”和程远茂、鲍仁川等大批英模单位和个人。他们铸就的“顾全大局、严守纪律、勇于牺牲、敢打必胜”的“塔山精神”永载史册!这种精神无论在战争年代还是在和平时期,都闪烁着耀眼的光华,成为这支部队永远传承的红色基因。
塔山阻击战战后现场
现在去塔山,肯定会看到很特别的一景——在“塔山英雄团”前沿指挥所的位置,也就是塔山阻击战纪念塔后的烈士陵园里,有一个奇特的将军园。8位当年在这里鏖战的开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