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怀孕六周。”
医生看着屏幕上的B超影像，声音公事公办。
“胎心已经有了，发育得很正常。”
她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家属没来吗？”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紧了衣角。
“没有家属。”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一把枯草。
医生见惯了这种场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你的决定是？”
“要，还是不要？”
我看着单子上那个小小的阴影。
那是顾淮的孩子。
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血脉相连的存在。
但它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它是一个不被期待的产物。
是一场残忍测试里，意外衍生的附庸品。
“不要。”
我没有任何犹豫。
语气决绝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医生点了点头，开出了一张单子。
“去缴费吧，出门右转就是人流手术室。”
“下午两点有一台空档，你现在去排队。”
我拿着缴费单走出门。
刚拐过走廊的拐角。
就撞见了一群人。
方怡穿着香奈儿的高定套装，手里拎着爱马仕铂金包。
在一群阔太太的簇拥下，趾高气昂地走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
脚步停了下来。
“哟，这不是我那个廉价的妹妹吗？”
方怡的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着我，最后落在了我手里的单子上。
“怎么，来妇产科治病啊？”
周围的阔太太们立刻掩着嘴轻笑起来。
“方小姐，这位就是你们家那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
“长得倒是有一副狐媚子样，难怪只能给人当见不得光的情妇。”
方怡得意地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
“骨子里的下贱是改不了的。”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一把抽走了我手里的单子。
“我看看，这是得了什么脏病？”
当看清上面的字迹时，方怡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嘲笑。
“怀孕了？”
“方栀，你是不是疯了？”
“你以为怀了阿淮的种，就能母凭子贵，爬进顾家的大门了？”
她把单子狠狠地甩在我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刮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别做梦了。”
“阿淮马上就要向周家千金求婚了。”
“你肚子里的这块烂肉，连给周宛提鞋都不配。”
“我劝你还是自己去把它打了，免得脏了顾家的地盘。”
我静静地看着那张飘落在地上的B超单。
没有去捡。
也没有还嘴。
我极度能忍，这三年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毫无底线的羞辱。
更何况，她说的每一个字。
我都认同。
我蹲下身，把单子捡起来。
“借过。”
我绕开方怡，径直走向了缴费窗口。
下午两点。
我躺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麻醉剂注入静脉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这个牢笼里的最后一点牵绊。
也被我亲手斩断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我脸色惨白地走出医院。
初冬的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淮发来的微信。
“今晚我不回去，周宛要留在公寓。”
“明天就是半岛酒店的周年庆典，你自己去后厨老实待着。”
“别给我惹事。”
我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文字。
没有回复。
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半山别墅。
推开门的瞬间，屋子里依然残留着周宛身上的香水味。
我走上二楼。
推开了主卧衣帽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