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阵轻飘飘的感觉传来。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正站在半空中。
而那个穿着被鲜血染红的婚纱，倒在地板上死不瞑目的人，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变成了游魂。
这感觉真奇妙。
耳朵里再也没有那种要命的轰鸣声了。
连那些原本让我痛不欲生的低音炮震动，现在也只像是一阵微弱的风。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是我妈。
她今天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那是她花了一整个月的时间，亲手给自己缝制的。
“时衍，这都十点了，接亲的车队怎么还不出发？”
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知夏呢？她身体不好，是不是早上没吃东西低血糖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主卧的门。
门把手被拧得咔咔作响，但门被反锁了，根本推不开。
宋时衍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挡在了门前。
“妈，您别急，吉时还没到呢。”
他语气敷衍，连眼神都没有往门缝下扫一眼。
“时衍，这门怎么锁了？你让我进去看看她。”
妈妈的心脏一直不好，此刻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我带了她常吃的药，她那耳朵受不得一点刺激，刚才我听见楼下有人放鞭炮，她肯定难受了。”
“阿姨，您就别瞎操心了。”
方晴穿着一件极其修身的伴娘服，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那把剪断我耳机的剪刀，百无聊赖地修着指甲。
“嫂子好得很呢，刚才还在群里发脾气说不想结了。”
“她就是嫌我们这帮朋友太吵，故意拿乔，想让宋哥进去跪着求她。”
妈妈猛地转头盯着方晴，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叫故意拿乔？”
“知夏的病历你们没看过吗？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受刺激！”
她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伸手就要去推宋时衍。
“让开！我要进去看我女儿！”
宋时衍不仅没让，反而皱起了眉头。
“妈，您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闹。”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的责备。
“今天是我和她结婚的大日子，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她动不动就把死啊活的挂在嘴边，现在还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出来，这不是存心让我难堪吗？”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嘴脸。
是啊，面子多重要。
重要到，他连开门确认一下我的生死都不愿意。
“你......”
妈妈被他的话气得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跟在后面的伴娘小雅赶紧扶住她，从包里翻出速效救心丸塞进她嘴里。
“宋时衍，你是不是疯了？”
小雅红着眼睛，指着宋时衍的鼻子骂。
“夏夏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你现在连看都不让阿姨看一眼？”
宋时衍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够了。”
他看了一眼腕表。
“车队不能再等了，再等就错过了吉时。”
他转头看向方晴。
“方晴，你不是带了套备用礼服吗？你先坐主车，跟我去酒店应酬那些长辈。”
“等许知夏什么时候想通了，自己打车滚过来。”
方晴眼睛一亮，立刻把剪刀扔在桌上。
“好嘞！我就说嘛，离了她这婚还能结不成？”
她故意提高音量，对着紧闭的房门喊。
“嫂子，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吧，新娘子的风头，我可就替你出了！”
妈妈被小雅扶着，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时衍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临走前，宋时衍竟然走到主卧门前。
他掏出钥匙，从外面将那扇本来就反锁的门，又拧了两圈。
彻底锁死。
“许知夏，你就在里面给我好好清醒清醒。”
“不认错，今天这门你就别想开。”
门外彻底安静下来。
我飘回房间，看着地上的自己。
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在白色的婚纱上开出暗红色的花。
手腕上的智能手环依然在执着地闪烁着微光。
其实，宋时衍只要低头看一眼门缝。
就能看到那一滩正在缓慢渗出门外的、刺目的暗红。
可惜，他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垂下过。
我看着墙上的时钟。
滴答。
滴答。
这场荒唐的闹剧，马上就要迎来最高潮了。
“宋时衍，你可千万别后悔。”
我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