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份冷静自持、条理分明的外壳,在门关上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轰然碎裂!
  江云裳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许知远,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受伤的雏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许知远的方向小跑几步,然后重重地、毫无保留地扑进了他早已张开的怀抱里!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倾泻而出!
  许知远立刻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紧紧、紧紧地箍在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开外界所有的风雨和伤害。
  “知远……知远……”
  江云裳的脸深深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衬衫面料。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后怕和一种深埋已久的、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痛苦
  “我以为……我以为我能过去的……那些事……我以为我忘了,或者……不在乎了……”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抖得不成样子,泣不成声
  “可是……可是现在看起来……它好像……好像在我心里……生了根……很难过去……真的很难……”
  许知远的心被她的哭声狠狠揪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只能更用力地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低喃
  “我在,我在……别怕,……有我在……”
  “这几年……我过的并不好……一点都不好……”
  江云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我缺失了记忆……误把李家那对夫妇当成了亲生父母……任他们搓磨……我以为……是我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不够听话……所以他们才不爱我……”
  “我拼了命地努力……他们想要成绩,我就考第一……他们想要才艺,……他们想要我赚钱养家,我就早早出来打工……我什么都听他们的,什么都努力做到最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却字字泣血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他们总会喜欢我的……总会……对我好一点的……”
  许知远听着,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的女孩,他失而复得的珍宝,竟然在那个地狱般的李家,遭受着如此非人的精神虐待和情感勒索!
  “可是……有一次……”
  江云裳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回忆起了最可怕的梦魇,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
  “我……我不小心……把那个刚出生的弟弟……伤到了……其实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哭了几声就没事了……可是……可是他们……”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许知远胸前的衣服,指节泛白
  “他们像疯了一样!骂我是扫把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是故意要害死他们的儿子!他们……他们把我……关进了那个……那个又黑又小、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里!”
  “整整……整整二十天!”
  江云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和绝望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发霉的味道……我什么都看不见!本来就夜盲……在那种地方……跟瞎了没有区别!我害怕……拼命地拍门……哭喊……求他们放我出去……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可是……没有人理我……只有他们隔着门……骂我……诅咒我……”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
  “也是在那二十天里……我发现……我有了幽闭恐惧症……我受不了狭小黑暗的空间……只要精神高度紧张……就会像昨天晚上那样……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像个……精神病一样失控……”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带着极度自嘲和厌恶的口气说出来的,仿佛在唾弃那个失控的、软弱的自己。
  “这样的我,你还要么?......我自己都讨厌不受控的我自己......我明明避开黑暗就可以平安无事的.......我明明已经把他们亲手送进了监狱......怎么我的病还没好啊......”
  然而,这些话听在许知远的耳朵里,却如同千万把淬毒的利刃,将他凌迟!
  二十天!
  黑暗的储藏室!
  夜盲!
  幽闭恐惧!
  他的小云裳……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云裳……竟然在那个地狱般的李家,遭受了如此惨无人道的囚禁和折磨!
  难怪!
  难怪她对黑暗反应如此剧烈!
  难怪她对突然的触碰如此惊恐!
  难怪她会喊出“不能打我”!
  那不是入戏太深!
  那是深埋心底、从未愈合、被昨夜意外狠狠撕开的、血淋淋的童年创伤!
  许知远只觉得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恨不得立刻将李家那对禽兽不如的夫妇碎尸万段!
  将那个幕后策划拐卖、导致她落入魔爪的江家蛀虫挫骨扬灰!
  但此刻,看着怀里哭得浑身颤抖、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女孩,所有的暴怒都化作了蚀骨的心疼和无边无际的悔恨!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她!
  恨自己为什么在她最需要保护的时候,没能守在她身边!
  恨自己为什么在调查时,没有考虑到那些疯子会狗急跳墙,再次伤害她!
  “对不起……对不起云裳……是我来晚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许知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深深的痛悔,他捧起她泪痕斑驳的小脸,指腹颤抖着、无比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你不是疯子!更不是精神病!你是最好的!你是最勇敢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该死!是他们罪该万死!”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深邃的眼眸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
  “听着,那些都过去了!永远过去了!从今以后,有我在!黑暗来了,我就是你的灯你的眼!空间小了,我就是你的天你的地!谁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