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的寒气钻进骨髓时，萧玄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用碎布裹紧渗血的伤口——那是从祭台跳下时被木刺划破的，深可见骨。白衣早已被泥浆浸透，贴在身上像层冰壳，唯有胸口的玉佩还带着点温度，硌得他肋骨生疼。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巡防营在搜捕“畏罪潜逃的废脉皇子”。萧玄屏住呼吸，运转敛气术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像块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石头。
马蹄声渐渐远去，他才敢大口喘气，喉咙里涌上股铁锈味。系统光屏在意识里闪烁，【经脉修复进度：0.5%】的字样旁，多了条新提示：【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虚弱状态，建议吞噬生物精气补充体力】。
生物精气——说白了就是附近的野兔、飞鸟，甚至……活人。
萧玄摸了摸腰间的铁片，刃口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刚才在芦苇荡里，他撞见两个落单的太子侍卫，对方认出他后举刀就砍，他凭着基础淬体的力量和不要命的狠劲，用铁片划开了其中一人的喉咙，另一人被他踹进河里，不知死活。
【系统提示：吞噬一阶武者精气，戾气值+5（当前20），体力恢复10%】
那瞬间涌入体内的暖意，既让他清醒，又让他恶心。他靠在树干上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胃里的绞痛在提醒他：这条路一旦踏进去，就再难回头。
“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从树后传来，吓了萧玄一跳。他握紧铁片绕过去，借着月光看清了——是个穿着粗布僧衣的老和尚，正蜷缩在草堆里，怀里抱着个破碗，碗里盛着半碗结冰的米汤。
老和尚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反而露出点怜悯：“施主，身上有伤？”
萧玄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这荒郊野岭怎么会有和尚？看对方的僧衣样式，像是城西“护国寺”的僧人，那寺庙去年被太子以“私通妖道”为由查封了，和尚们要么被抓，要么流落在外。
“施主若不嫌弃，”老和尚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干硬的麦饼，“老僧这里还有点吃食。”
萧玄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祭台上的闹剧耗尽了他大半体力，刚才的打斗更是让他头晕眼花。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有微弱生物精气（老和尚），吞噬可快速恢复体力，并有0.01%概率获得‘佛门真气’】
机械音刚落，老和尚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背都弓成了虾米，嘴角溢出点血丝。他摆了摆手，喘着气道：“老毛病了……施主快吃吧，天凉，饼子要硬了。”
萧玄看着那块麦饼，又看了看老和尚布满皱纹的脸。对方的气息很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气，吞噬他的精气或许真的能让自己恢复，甚至……获得所谓的佛门真气。
铁片的寒气透过掌心传来。
萧玄突然转身，将铁片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他拿起麦饼，掰了一半递给老和尚：“一起吃。”
老和尚愣了愣，接过麦饼时，手指触到萧玄的手，突然叹了口气：“施主身上戾气很重，却有颗未泯的善心，难得。”
萧玄没接话，咬了口麦饼。干硬的饼渣剌得喉咙生疼，却奇异地压下了胃里的恶心。老和尚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大师怎么会在这里？”萧玄终于开口。
“化缘。”老和尚指了指远处的皇城，“寺里的佛像被砸了，小和尚们都跑了，老衲想着……总能讨口饭吃，等开春了，再把佛像修起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萧玄却听出了里面的固执——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韧性，和他自己，和岳北川，甚至和那个豁出命护他的福安，都有些像。
“施主要去哪儿？”老和尚吃完最后一口饼，用袖子擦了擦嘴。
萧玄望着皇城的方向，那里还能看到祭台方向的火光：“去该去的地方。”
老和尚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串菩提子手链，塞到他手里：“这个你拿着，能安神。”手链的木珠被盘得光滑发亮，显然戴了很多年。
萧玄刚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火把的光亮，伴随着呼喊声：“往这边搜！太子殿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太子的人追来了！
老和尚一把将他推进草堆，用稻草盖住他的身体，自己则坐在草堆前，拿起破碗，慢悠悠地擦拭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映在老和尚脸上，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东西，看见个穿白衣的年轻人没？”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是刚才被萧玄踹进河里的那个侍卫，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岸，正捂着断胳膊，眼神凶狠地盯着老和尚。
老和尚缓缓摇头：“出家人不打诳语，不曾见。”
“放屁！”侍卫一脚踹翻破碗，“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往这边跑了！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
老和尚依旧坐着不动，只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戾气太重，恐有血光之灾。”
“血光你娘！”侍卫拔刀就砍。
萧玄在草堆里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能冲出去，能再杀一个，可那样一来，老和尚肯定活不成，而且会引来更多追兵。
【系统提示：检测到致命威胁，建议立刻撤离，或……吞噬目标精气（可获得二阶武者修为，修复经脉0.05%）】
刀刃落下的瞬间，老和尚突然抬起头，眼神清亮得不像个垂死之人。他没躲，只是用那串菩提子手链挡了一下——
“咔嚓”一声，手链断了，木珠滚落一地，老和尚被刀刃劈中肩膀，血瞬间染红了僧衣。
“找死！”侍卫还想再砍，却突然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在地上——不知何时，他的脚边爬满了被血腥味引来的毒蝎子，是这荒郊野岭常见的“黑尾蝎”。
老和尚看着满地乱爬的蝎子，嘴角露出抹极淡的笑，然后缓缓倒了下去，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身下的稻草。
萧玄在草堆里僵了很久，直到火把的光亮彻底消失，才敢爬出来。老和尚已经没了气息，眼睛却睁着，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捡起一颗滚落在脚边的菩提子，木珠上还带着老和尚的体温。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殊精气残留，是否吸收？（注：吸收后戾气值-10，获得‘清心诀’残篇）】
萧玄握紧木珠，没有选择吸收。他找了块平整的土地，用铁片挖了个坑，将老和尚埋了进去，又在坟头插了根树枝，算是墓碑。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皇城的方向，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沉沉的夜色，像头蛰伏的巨兽，等着他回去，掀起更大的风浪。他的手里，除了那半块麦饼，还多了颗温润的菩提子，硌在掌心，提醒他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总还有些东西，值得被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