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药圃的晨雾里，苏璃摘下玄铁面具时，铜镜里映出的疤痕又淡了些。左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伤，曾是用万毒蚀骨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却在星力的滋养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三个月前从星域带回的仙草种子，开花时溅出的金色汁液，竟有如此奇效。
“苏前辈，星舰传讯。”药童捧着块龙魂玉牌跑进圃中，玉牌上龙纹闪烁，映出萧承业略显焦急的脸，“迷雾星域的噬星族尸骸突然变异，我们带回的样本正在腐蚀储存舱，韩绝将军的箭簇沾到尸液，箭杆都在发黑。”
苏璃指尖刚触到玉牌，牌面突然渗出暗紫色的雾气，在她掌心凝成只微型蚀骨虫。虫子振翅欲飞的瞬间，她腕间银钏突然炸开，无数黑色毒针将虫身钉在玉牌上，针尖冒出的青烟里，虫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透明液体。
“是‘尸解毒’。”苏璃将玉牌凑近鼻尖轻嗅，眉头微蹙，“噬星族把自己的尸身当成毒囊，尸液里混着星力与怨念，寻常药物根本镇不住。你们带回的样本，是不是接触过假龙纹币？”
玉牌里的萧承业愣了愣：“确实，那些尸骸胸口都嵌着假币。墨无痕说它们在用身体养虫，难道……”
“不止养虫，是在养毒。”苏璃转身走向药圃深处，那里种着片奇异的植物：叶片如刀，花瓣似骨，根茎处缠绕着暗金色的锁链——正是当年从昆仑秘境带回的仙门毒草，经她用龙气催化，已变异出吞噬能量的特性，“假币里的怨念会激活尸液里的毒引子，你们把样本靠近星舰的龙纹币，等于给毒喂养料。”
药童突然指着毒草花丛惊呼：“前辈快看！”
花丛中央，那株来自上界的仙草正剧烈颤抖，花瓣层层绽放，露出花蕊中悬浮的星图投影——与墨无痕破解的天狼星域坐标图分毫不差，只是图上原本标注“噬星族”的位置，此刻正渗出暗紫色的毒雾，顺着星轨蔓延，所过之处，星辰符号全被染成黑色。
“仙草在示警。”苏璃将指尖的透明虫液滴进仙草根部，投影中的毒雾突然剧烈翻涌，在星域边缘凝成道黑色的线，“这是噬星族的‘毒界’，他们在星域外围布了毒阵，所有靠近的生灵都会被尸解毒侵蚀，变成新的毒囊。”
玉牌突然震颤，萧承业的声音带着杂音：“韩绝将军的箭舱出事了！他刚才用沾了尸液的箭试射，箭簇炸开的毒雾把半个舱室都染黑了，金属墙壁正在剥落！”
苏璃摘下片毒草叶子，叶片接触到空气便化作黑色粉末，她将粉末收进玉瓶，冷声道：“让墨无痕立刻把箭舱的通风口对准星空，我现在配解药。告诉韩绝，千万别用龙气逼毒，那会让毒在他体内炸开。”
她转身走向药圃角落的炼丹炉，炉身刻满噬灵符文，正是当年炼制“破界毒”的旧物。投入三枚龙魂玉碎块当引，又扔进北境的冰蚕蛊、西域的腐心花，最后将那瓶黑色粉末倒进去，炉口立刻腾起紫黑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有龙影盘旋。
“当年仙门老祖被破界毒侵蚀，仙力溃散露出本相，靠的就是毒与力的相克。”苏璃一边调控火势，一边对玉牌解释，“尸解毒以星力为食，我就用克制星力的‘逆龙涎’来治——这东西是用东海玄冰混合龙帝真身褪下的龙鳞炼的，专门克能量型毒物。”
炼丹炉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炉壁上的符文开始扭曲，紫黑色火焰里渗出暗紫色的汁液，滴落在地，竟将青石地面蚀出个洞。苏璃猛地往炉里扔了块玄铁面具——那是她当年遮脸用的旧物，上面残留着她的血痕，接触到汁液的瞬间，面具突然融化，与汁液融合成暗金色的液体。
“成了。”苏璃将液体装进十二支玉管，递给药童，“用星舰的传送阵送过去，每支能解一个舱室的毒。告诉萧承业，让韩绝把玉管里的液体抹在箭簇上，射向毒界的黑线处——这东西能顺着毒雾反溯，找到毒阵的核心。”
药童刚捧着玉管跑远，仙草的投影突然剧烈闪烁，星域图上的黑色毒雾里，竟浮现出无数人脸——都是被噬星族奴役过的星域生灵，他们的面容在毒雾中扭曲，发出无声的嘶吼。苏璃凑近细看，发现每张人脸的眉心都有个细小的龙纹币印记，正被毒雾慢慢吞噬。
“这些是被毒化的民心。”苏璃指尖划过投影中的人脸，那些印记突然亮起微弱的金光，“噬星族不止想毒杀生灵，还想污染星域的民心，就像当年有人在皇城散布陛下被邪物附身的流言——摧毁民心，比摧毁城池更狠。”
炼丹炉突然震颤，炉口的紫黑色火焰化作条小金龙，盘旋着飞向仙草。金龙钻进投影中的毒界，所过之处，黑色毒雾竟被点燃，化作金色的星火。苏璃瞳孔微缩：“是龙帝的气息……这炉解药里，竟混入了他的龙气。”
玉牌突然亮起，萧承业的声音带着狂喜：“苏前辈，解药太管用了！韩绝将军把液体抹在箭上，一箭射穿毒雾，黑雾里突然炸开金色的火焰，那些腐蚀的金属都在愈合！他说箭簇上的龙气在欢呼，好像认识这火焰！”
苏璃望向药圃上空，晨雾已散，晴空如洗，隐约可见道金色的龙影穿透云层，往星空方向飞去。她伸手抚摸仙草的花瓣，投影中的星图上，金色火焰正顺着星轨蔓延，将黑色毒雾烧成星尘，那些人脸眉心的龙纹币印记愈发明亮，竟在星图边缘组成了道金色的线——与大楚皇城的护城河轮廓一模一样。
“民心是最好的药引。”苏璃轻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星空那头的人说，“当年陛下靠龙纹币收编四境民心，如今这些星域生灵的民心，就是破解毒界的解药。”
药童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举着块新的龙魂玉牌：“前辈，墨无痕大人传讯，说星舰的灵能熔炉吸收了毒雾燃烧后的星尘，能量暴涨，他们现在能看清毒阵的核心了——就在天狼星域的主星上，那里有棵黑色的巨树，无数噬星族围着树献祭，树上结满了人形的毒果。”
苏璃看着仙草投影中对应的位置，那里果然有棵黑色巨树的虚影，树根深扎在星核里，汲取着星辰的能量。她突然想起韩绝射落仙舟时说的话：“天上的，也怕箭么”，嘴角勾起抹冷笑。
“告诉萧承业，让墨无痕给韩绝的箭簇淬上逆龙涎。”苏璃将玄铁面具重新戴回脸上，疤痕在面具下若隐若现，“当年能射落仙舟，今天就能射穿毒树。告诉他们，毒树的根在星核里，箭簇要裹着星舰的龙气，一箭钉进星核——就像当年陛下用天罚雷炮轰碎仙门老祖的法身，要的就是釜底抽薪。”
仙草的花瓣渐渐合拢，星图投影在金光中消散。苏璃转身打理毒草花丛，指尖划过叶片时，那些如刀的叶片突然温顺地垂下，根茎处的暗金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回应远方星舰的轰鸣。
药圃外，南境的百姓正在传唱新的童谣，是从北境传来的调子：“金龙起，碎天宫，人皇一怒，万界同”。歌声顺着风飘进圃中，与毒草叶片的摩擦声混在一起，竟生出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毒针，正顺着声波，悄悄刺向遥远的天狼星域。
苏璃摘下片毒草叶子，对着阳光细看，叶片的纹路里，竟映出星舰的剪影。她将叶子放进炼丹炉，炉口腾起的火焰突然化作金龙，冲破药圃的结界，往星空飞去。
“去吧。”她轻声道，玄铁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让那些星域的杂碎看看，龙庭的毒，比他们的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