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嘛?
阮青雉想了想,抬脚跟上。
她远远跟在女人身后,见她越走越远,最后竟来了堤坝。
阮青雉眯起眼睛。
这一路上,谢芳菲身形晃荡,步伐迟缓,整个人就像行尸走肉,没了灵魂一样。
难道她想跳河自杀?
阮青雉紧走两步,将自己隐藏在树后,时刻留意女人的一举一动。
谢芳菲在堤坝上坐了会儿。
夏夜河边的风很大很冷,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得她指尖发冷。
还把这里的树吹得哗哗响,脚下的一条河在晚上黑漆漆的,像妖怪的血盆大口。
那些湍急的河流就是它们的獠牙……
听说跳河的人会永远困在河里。
谢芳菲环顾四周。
这里漆黑阴森,一点都不美。
她抱紧发抖的身体,一滴泪顺着眼角滚落。
很快,泪水蔓延,谢芳菲从低低的呜咽到撕心裂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冲着河喊:“娘啊——”
“我好想你啊。”
“你不爱女儿了嘛,您在天有灵怎么不保佑女儿啊……”
“女儿过得好惨啊。”
“他们老杨家一直欺负我,我不想跟他过了,可我还能去哪啊,我想去找您和我爹……”
谢芳菲痛苦地捶着胸口。
肝肠寸断的哭声被风被河带去了很远的地方。
阮青雉坐在树后,静静听着。
等女人哭声小了,看着她撑着佝偻瘦骨的身躯缓缓站起来,走下堤坝,回到了家属院。
阮青雉靠在院墙外。
听着女人锁上院门和房门,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又呆了一会儿,确定谢芳菲不会再出来了,才转身离开。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川川。
见他睡得沉,阮青雉放了心。
一夜匆匆,朝阳东升。
小伍吃着咸菜和窝头来到公安局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
刚走进去,就愣了。
小小的办公厅里玉体横陈,莫名多了四个男人。
他们已经醒了,可手手脚脚大多被阮青雉卸掉了,不动还好,稍微一动就疼的撕心裂肺。
所以他们只能瞪眼干躺着。
小伍咽下嘴里的窝头,抿抿唇,昨晚石山来了?
不知为啥,他心跳忽然有点快。
这时,耳边有人说话:“她是谁?”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小伍一跳,赶紧转身。
见是傅先生站在他身后。
小伍打招呼:“你来了啊傅先生。”
傅裕满眼血丝,一宿没睡,冷脸看着那四个犯人,又问了一遍:“她是谁?”
小伍想了下:“你是问石山吗?”
傅裕:“十三?”
小伍:“……”
这是一座平翘舌不分的城市。
傅裕又问:“有她地址了吗?”
“盛安村。”
傅裕问完就走。
当天他开着那辆骚包的红色桑塔纳,在盛安村里的土路上,整整绕了一天。
村民看见有人开小汽车进村,一开始还觉得新奇。
后来,只觉得这人脑袋有泡!
家属院里,起床号吹响。
阮青雉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旁的小川川扯了扯她的衣角。
“马上马上。”
她嘴里应着,飞快下了炕,抱着川川去厕所。
出来时,刚好听见周月年在院门外喊她:“嫂子,你起来了没?”
阮青雉走过去,从里面拔掉插销。
打开门,看着穿军装的周月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你咋这么早来了?还没吃饭吧?快进来,我马上做饭,你在这吃。”
周月年提起手里的网兜:“嫂子,不用做饭了,我从食堂打来了饺子。”
阮青雉惊讶:“今天食堂包饺子?”
周月年来到院里,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川川:“嗯,昨天一团在全团演习中获得了第一,老首长特意吩咐食堂给我们一团包饺子。”
阮青雉:“那你应该和战友们一块吃啊。”
周月年挠挠头,说了实话:“是团长让我来的。”
女孩把后门推开,用木杆顶住。
凉爽的穿堂风呼呼吹过。
听到这话时,她眼角晃过惊喜,连忙问:“你们团长回来了?”
周月年摇头:“没有。”
“是团长临走的时候嘱咐我的,说如果食堂伙食不错的话,就给嫂子打一份送过来。”
阮青雉唇角轻抿,笑了一下。
她端起暖瓶倒了一些水,准备给川川洗脸,却被少年躲开了:“嫂子,我来吧。”
阮青雉没跟他争。
放好毛巾后,她自己去院里压水井旁洗漱。
回到厨房,她拿了几瓣蒜拍碎,问道:“年年,在这边呆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周月年把川川放在椅子上:“挺好的,大家对我都可好了,就是气候一时半会适应不了,这边很少下雨,总感觉空气里很干。”
十六岁的小少年淡淡蹙起眉。
阮青雉端着蒜酱来到桌边,仔细看了看他。
见他来盛阳当兵的这半个月,黑了,长高了,瞧着也壮实了些。
脸上的笑没了当初火车上的腼腆。
多了几分阳光和稳重。
阮青雉放心地笑了,伸手打开饭盒,满满四盒饺子:“年年,你能吃多少啊?”
“一盒吧。”
“我和川川能吃一盒,剩下的两盒给隔壁的秀娟嫂子可以吗?”
周月年:“可以啊。”
阮青雉拿着饭盒来到墙边,喊了一声:“嫂子!”
这墙只比腰高一些。
她看见张秀娟端着一小盆鸡蛋糕走过来,放在墙头上:“我蒸了两盆,给你一盆,早上你啥也不用整,煮点饭就行了。”
阮青雉眼眸弯弯,把饭盒递给她:“年年从食堂打来了饺子,带了你的份。”
张秀娟往回推:“我都煮完饭了,跟鸡蛋糕一锅出的,你赶紧拿回去跟川川吃。”
“拿着吧嫂子,我那也两盒。”
小姑娘又把饭盒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