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芳菲走到西屋门口,没直接进来。
而是缓缓停下脚步,抿着唇看着她俩,一副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害怕挨批评的心虚模样。
张秀娟睨了她一眼:“呦,稀客啊。”
谢芳菲苍白的唇瓣用力抿了下,挪了挪唇瓣,小声喊道:“秀娟嫂子……”
张秀娟听见她的称呼,反应更大了:“哎妈呀,太不容易了,想不到我这辈子还能听见你喊我一声嫂子,我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起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扭身透过窗户看天上。
阮青雉在一旁抿嘴偷笑。
谢芳菲抬脚走进来,坐在炕边,问道:“看清楚了吗?”
张秀娟哼了哼:“我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太阳从哪边升起,可我看不清您这位老佛爷,今天跟那个好,明天跟这个好,好来好去又都不好了,还把自己弄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看看家属院里,谁还混得有你完蛋?”
谢芳菲垂着头,默默接受批评。
好半天她才小声说:“以后我跟你们好还不成嘛?我保证,努力改掉以前的坏毛病,努力挣钱,努力过好生活……”
张秀娟切了一声:“说得好像我们求你跟我们好似的。”
谢芳菲大方承认:“是我想跟你们好。”
张秀娟:“这还差不多……”
她看了看时间,跟她说:“要吃饺子就得留下来干活,一会儿我把面和了,你负责拌馅。”
谢芳菲点点头:“行。”
女人看了眼她带来的东西,问道:“你这拿的啥呀?”
谢芳菲连忙把东西递给对面的小姑娘:“这是我送给阮青雉的。”
她看着小姑娘说:“青雉,谢谢你这几次对我的帮助,我知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在医院了,之前我只是不想承认罢了,而且,你也没有把我气到住院,是我当初想讹你来着,也是我,一开始对你和看山两人阴阳怪气的……”
她声音越说越小,根本不敢抬头看她们两位。
阮青雉轻轻一笑:“没事,都过去了。”
谢芳菲用力咬着下唇。
她不知道自己在此之前是怎么变得那么坏,那么不可理喻的,直到自己今天跟凤菊说,就算饿死渴死,也绝不惦记别人的东西。
拿了就是没了骨气。
这是娘教她的。
在那一瞬间,谢芳菲恍然醒悟。
以前娘经常跟他们兄弟几个说,钱只有自己挣来的,花着才心安,咱们一不偷,二不抢,脚踏实地,别人有的,要靠自己努力拥有,才有志气……
母亲曾经那些念叨,一点点在脑海清晰起来。
谢芳菲特别恨自己。
她怎么能把娘的话给忘了呢,怎么会纵容自己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人呢!
谢芳菲从口袋里拿出两百块钱递过去:“我手里还有一些钱,够花一阵子了,这钱我就不要了,那几盒药,我就收下了。”
她抬起头,视线直接落在小姑娘的双眸上。
她定定看着她。
红了眼眶。
片刻后,女人郑重开口:“青雉,对不起。”
还有就是……
谢谢你。
谢谢你不计前嫌地一次次救下我。
而且稍微想一下就能知道,阮青雉之所以能及时把她从河里捞出来,绝非是偶然撞见,一定是之前看见她去了堤坝,所以不放心一直跟了这么多天……
谢芳菲想到这,眼眶红了又红。
她吸了下酸胀的鼻子,指着那个包袱示意:“你打开瞧瞧呀。”
“嗯,好……”
阮青雉应声点头。
她先解开外面那层粗布,露出里面红色锦被,上面刺绣精美绝伦。
阮青雉微微愣了下,有些惊讶地抬眸看了眼谢芳菲。
然后把这件锦被拿出来,慢慢展开。
这是一件丝绸材质的双人夏凉被,被面绣着龙凤呈祥,针法细腻精美,美得无与伦比。
张秀娟率先惊叹:“我的天呐!这也太好看了吧!谢芳菲,你可以啊,还有这样的好玩意儿。”
谢芳菲嘟着嘴,小小的,臭屁了下。
阮青雉转眸看她:“这是嫂子绣的?”
谢芳菲垂眼看着面前的锦被,伸出手珍惜地摸了摸,点头道:“嗯,我绣的。”
阮青雉震惊:“这么厉害?”
女人谦虚着:“也不算厉害,我娘更厉害,我就是她教的。”
她收回手,又说道:“这是我的陪嫁,是我一针一针绣上去的,缎面是我姥姥给我留的,原本以为我以后会盖着它,和我丈夫一辈子和和美美。”
“可和杨勇结婚后,他娘和他姐就像土匪一样,什么好东西都想要,我根本不敢拿出来,所以这东西就一直压在箱子底了,青雉,你别嫌弃这是我的陪嫁,我现在手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件被子稍微能拿得出手了。”
阮青雉摇头:“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谢芳菲:“这是我自己绣的,根本不值钱,今天你和沈团长就盖它吧。”
小姑娘快把脑袋晃成拨浪鼓了:“就是因为自己绣的才贵重,我们不应该盖它,应该把它供起来才对,谢嫂子,你赶紧拿回去吧,这东西我真不能要。”
“给你的,我不会往回拿的。”
女人态度坚决。
阮青雉没再继续跟她掰扯,把锦被重新叠起来,仔细包好:“嫂子,你现在还会绣吗?”
谢芳菲点头:“会啊。”
女人眉眼间的神色落寞了几分:“这些年,我一直盼着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每当想了,就会绣一绣小孩的衣服,虽然没年轻时候那么熟练了,但一些被面枕面还是会绣的。”
阮青雉暂时放下这个话题,坐到谢芳菲的身边。
她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腿面,示意女人把手放上来:“我先给你把把脉吧。”
谢芳菲听话地伸出手。
她有些紧张,鬓角渐渐冒了一层汗,就怕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阮青雉指腹轻轻搭上去,沉下心安静诊脉。
张秀娟在一旁也看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