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雉用力闭了闭眼。
  深深呼吸。
  等再睁开眼望过去时,炮筒上什么都没有。
  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梦魇。
  耳麦里再次传来战友急切的呼喊:“青雉!快来!快回来!”
  阮青雉目光锁定敌军,缓缓抬起手摘掉耳麦:“来不及了,如果我走了,你们根本来不及撤退……”
  她垂下眼眸,视线扫过脚边的炸弹。
  这些不是反坦克手榴弹。
  做不到远程攻击。
  只有在百分百的近距离下才能一招干掉装甲部队。
  打仗打到最后,什么高科技,什么远程控制,什么雷达都靠边站,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斗方式!
  阮青雉把身上最后一颗烟雾弹丢出去。
  然后将那些拆下来的炸弹套在自己身上,借着烟雾的掩护,靠近数不清的庞然大物,然后往下飞扑的同时,拉响引线!
  装甲部队的上空瞬间炸开空爆。
  “青雉!”
  “青雉……”
  “青雉~”
  在这瞬间,她耳边也响起无数人的声音。
  有爸爸的。
  有老师的。
  有战友的。
  有从战场上救下来的孩子的声音。
  他们在朝她招手。
  喊她快过去。
  在纷乱嘈杂的声音里,有一抹急切的呼喊越来越清晰。
  “十三!”
  “十三?”
  阮青雉忘记了当时痛不痛,只记得整个人像坠入水中,在快要溺亡的时候,整个人又突然浮出水面。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
  这时,冷不丁有只手搭在她肩头上,阮青雉条件反射般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准确无误地抵上男人的脖颈处。
  当看清对方的脸后,她才用力克制住进攻的动作。
  阮青雉滚了滚喉结,渐渐放缓了呼吸。
  傅裕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躲了躲,一时间愣在那。
  狭小的车厢里空气仿佛按了暂停。
  只有女孩粗重的呼吸。
  傅裕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还有未退的杀意,轻声开口:“十,十三,你,没事吧?”
  阮青雉默默收回匕首,竭尽平静的嗓音问道:“几点了?”
  傅裕看了下手表:“一点。”
  阮青雉思索几秒,沉声说:“送我回东区吧。”
  “哦,好。”
  傅裕赶紧启动车子。
  临出发前,他还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用不用看个大夫啊。”
  阮青雉:“不用,走吧。”
  车子缓缓开动。
  她闭上眼,疲惫地倒在车靠背上。
  忽然。
  阮青雉再次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罩,愣了下,转头看向开车的男人,冷声问:“我昏迷的时候……”
  还没说完,便被傅裕开口打断了:“诶,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嘛!”
  阮青雉咬牙:“我是问,我昏迷的时候你有没有偷看我的脸。”
  傅裕声音有些发虚:“没有啊。”
  “没有?”
  女孩音调质疑地拔高。
  她眯了眯眼:“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一直目视前方的傅裕:“……”
  傅裕:“大姐!我在开车呀!”
  说话间,他转头匆匆瞥了她一眼,然后飞快转回去,继续目视前方:“哎呀,行行行,我发誓行了吧!我要是偷看了你的脸,我就是小狗!”
  阮青雉心里还是有些怀疑。
  傅裕感觉到女孩锐利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审视着自己,心脏就忍不住砰砰跳,捏着方向盘的手紧张地攥了攥。
  好在对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傅裕也顺势岔开话题:“是那个罪犯伤的你吗?”
  阮青雉冷冰冰回答:“不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罪犯已经抓到了,也交给了官方,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阮青雉垂下眸子,眼底划过一抹冷厉。
  二团长!
  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车子稳稳停在东区地界,阮青雉什么话也没说就推门下了车,然后就近钻进了苞米地。
  傅裕诶了一声,也没喊住她。
  此时此刻,车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傅裕突然沉着声,自言自语起来:“你不是说,要跟这个死丫头势不两立的嘛?”
  说完,他又换了个比较尖细的声音回答:“好男不跟女斗,我这是让着她。”
  粗嗓音开口:“可是她那么戏弄你!根本不把你当人看!”
  男人切换到细嗓音:“她的确是戏弄了我,可她不止一次帮过我,还在枪口下救了我爸爸,那可是枪啊!谁敢冒这个风险救人!可她敢呀!”
  “而且,她也不用把我当人看呀!我是小狗啊!汪汪汪!你听,狗都没我叫得标准。”
  粗嗓音:“……”
  ……
  阮青雉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属院。
  脱掉衣服。
  再用毛巾擦掉身上的汗。
  弄完这一切后,躺在被窝里假寐等待。
  果然,没过一会儿,院里响起一丝响动,紧接着是房门被撬开,沉重的脚步来到东屋门口。
  下一秒,沈战梧打开门,走进来。
  他看见妻子躺在炕头被窝里,小小的一团,感觉乖乖的,忍不住让人怜惜。
  男人长出一口气。
  他慢步来到炕边,望着小姑娘沉静熟睡的侧颜,缓缓伸出手,冰凉的指腹温柔地搭在女孩的发顶,替她拨开鬓边的碎发。
  那一刻,就好像是抹去自己心底的不安。
  沈战梧用力闭了闭眼。
  站在原地许久。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替女孩掖了掖被角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阮青雉倏然睁开眼睛。
  从噩梦醒来后,她就陷入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中,耳边是如漩涡般的耳鸣,随时都担心天上会划过榴弹。
  阮青雉知道,这是战争后遗症。
  心理里的一种病。
  直到刚刚沈战梧冰冷的手抚过她额头的瞬间,才将她从那种恐惧中彻底救赎出来。
  现在!八十年代!
  才是真的!
  沈战梧是真的。
  川川也是真的!
  阮青雉翻身平躺,目光望着漆黑的屋顶,不知不觉中,渐渐沉睡。
  第二天,二团长被关禁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现在外面都在传二团长很有可能会被记大过,或者是被调职,就连部队里的卫生部里的军医都受到了牵连。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没人知道。
  另外还有一件大喜事,那就是最近一直犯案的罪犯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