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干等无聊，赵寅便跟她解释。
这时候的布贵，棉花更贵。
小孩的棉衣基本都是用大人的旧棉衣改的。
这棉衣越洗越薄，越改越小。
到了最后，家里可能就只剩一件棉衣了。
其他人没有棉衣怎么办呢，就往衣服里面塞芦花。
芦花不要钱啊，农村到处都是。
但是那玩意也不保暖。
而且很轻，会跟着风跑。
吹着吹着衣服就被吹开了。
那要怎么办呢，就在衣服里面装石头。
这样衣服重了，就不会到处跑了。
姜音听完后，久久不能回神。
她一直以为三河湾公社就很穷了，但赵寅现在告诉她，三河湾公社其实算比较富庶的公社了。
虽然吃的比较差，但是能吃饱肚子，没有人饿死。
好多地方，穷到野菜糊糊都没有吃的。
穷到卖女儿，吃孩子。
冬天没有御寒的衣服，就躺在床上，躺一整个冬天。
等到了春天，才知道身上都生了褥疮。
而这样的地方，很多很多。
那个女孩子身上的穿的芦花棉衣。
家里条件肯定很一般，或者家里人口多，棉衣都穿不过来。
在这样的条件下，她都能坚持来考试。
真的很厉害。
姜音垂下眼，“希望她能考上吧。”
一定要考上，才能改变命运，穿上保暖的棉袄。
赵寅笑了下，妻子总是这么心软，很容易感同身受，代入自己。
但这也是她的宝贵之处。
就像一颗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写出来的稿子就像她自己一样，总是那么温暖，小到三岁稚儿，大到白发老人，都很喜欢姜音的节目。
铃声响起，工作人员把校门打开。
“大家可以去考场了，雪天路滑，大家走路的时候慢一点！”
这门一打开，大家才发现，从校门到教学楼，已经被人为清扫出了一条小路。
这些人里有专门请来的公安同志，也有学校的老师后勤工作人员。
他们脚下的棉鞋颜色格外深，早已被雪水浸湿。
身上、头上、眼睫上，也落了不雪。
握着扫把、铲子、撮箕的手被冻到通红，看到学生进来，都扬起笑，“慢点，别摔了。”
姜音深吸一口气，“谢谢看，辛苦了。”
扫地的人一愣，随即也笑道：“客气，考试顺利。”
看到姜音这样，后面也有其他考生路过时都跟工作人员道了声谢。
等考生进去后，这些人都在议论，“来参加考试的都不一般啊，还跟我说谢谢呢。”
“哈哈哈，那肯定啊，这么冷的天来考试，也怪遭罪的。”
现在教室里没有暖气空调。
窗户也不严实，四处都在漏风。
姜音坐在教室里，打了个哆嗦。
这也太冷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都在默默搓手，哈气。
没一会，监考老师进来。
清点人数，下发试卷。
拿到试卷后，姜音先把整张试卷粗看了一遍，对题量、难易程度心里有了底，才提笔开始做。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声音，以及大家哈气、哆嗦的声音。
巡考老师从外面看到考生们一个个冷成这样，皱了皱眉，“这么冷，写的字能行吗？”
后勤主任苦笑，“这教室年份太久了，前段时间我们特意把窗户和门都修了，我还进去坐了两个小时，谁知道今天这么冷啊。”
是啊。
谁知道今天突然下这么大的雪。
考场里只来了三分之二的人。
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有的是自己看到这么大雪放弃了，还有的是直接被大雪封在村子里，没能来。
“这样，你们现在去烧热水，赶紧去，等会他们考完出来能喝杯热水，别给冻出毛病来，还有天呢。”
“行，我现在就去！”
姜音穿的很厚实，但教室里实在太冷，写到作文时，她的手都没知觉了。
其他人更不用说。
坐在姜音斜对面的一个女生突然崩溃大哭，“太冷了，我的手一直哆嗦写不出来字！”
“安静！”
监考老师皱眉，“这里是考场，大家都在坚持，你为什么不能坚持，再说话直接出去！”
那女生不停哆嗦，又冷又怕。
最后一边哭一边拿着笔继续哆哆嗦嗦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姜音长舒口气，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
便把早就冻僵的手放在大腿下面暖着，开始检查试卷。
还要感谢这两年多的编辑播音员工作，她写得一手好字，速度快，字迹工整，速度也提了起来，而且基本没有错别字。
“还有五分钟结束考试，赶紧检测一遍。”
什么？
只有五分钟了？！
有的人作文只写了一半，直接崩了。
现在的手表最便宜也要八十，一般人都买不起手表。
没法看时间。
“叮铃铃——”
铃声响起，老师让所有人停笔，开始收卷。
这时候的监考制度并不完善，很多人一直在写，老师心软，也就站在一旁一直催，“快点，再写直接算作弊！”
姜音看了眼，走出教室，就发现赵寅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看到她过来，取下手套，握住她的手。
一摸，跟冰块似的，眉头紧拧，“怎么这么冷，穿少了？”
姜音无语看他一眼，“我穿了这么多，再穿都写不了字了，以为人人都是你呀，跟火炉子似的，真暖和。”
这么冷的天，他们又是夫妻，姜音也懒得管有没有人看他们。
就享受着某人的取暖服务，往外面走。
“写完了吗？”
“嗯。”
写完了就行。
姜音对赵寅还是有信心的。
这人简直就是魔鬼，在数理化上的天赋高到惊人。
快到校门口时，姜音就发现门口围了很多人。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学校的工作人员烧了开水，只要自己带杯子了就能去接一杯开水。
不少人手都快冻僵了，这一杯热水堪比救命药。
姜音眨眨眼，“我们要不要去接一点？”
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一道熟悉到不行的声音：“小音和礼！”
转头看去，赵奶奶穿着姜音给她买的护耳帽子，手套，围巾，手里抱着一个大水壶，正朝他们摆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