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宣布,统一经义、校勘《五经》之事,即日起正式启动。”
  “由颜师古总领其事,陈怀安协理,弘文馆、国子监全体学士、大儒参与,半年之内,务必拿出统一的定本,颁行天下。”
  “臣等遵旨。”颜师古、陈怀安当即出列领旨。
  魏征等人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第一步,总算跨了出去。
  崔善为、卢彦卿等人咬紧了后槽牙,却也只能跟着躬身行礼,满心不甘地应下。
  李世民看着底下众人各异的神色,心里跟明镜似的。
  世家不是铁板一块,这一点他清楚,陈怀安显然也清楚。
  今天这一手,既推动了经义统一,又撕开了世家的口子,倒是一举两得。
  不过拉拢博陵崔氏......这一点,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世民沉思片刻,道:“事到如今,今日酒菜都上齐了,有什么话,有什么事,有什么制度,那就全部拿出来说吧!”
  “一切都在今天定下!”
  说着,他似乎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把魏征的醋芹给朕撤下去!”
  魏征:“......”
  陈怀安好悬没笑出声,魏征除了斩龙、驯龙这个爱好之外,就爱吃点醋芹,现在这一点全都被李世民给针对了。
  但这种小事,他也没在意,转头打量了一下众多山东世家人的脸色,最后对崔暄微微点头。
  后者回了个笑容。
  事实上,其他人都猜错了。
  对于陈怀安来说,早在他决定做官之后,他就已经不在乎什么风险了。
  政治争斗嘛,死人太正常了。
  皇帝都能被整死,更别说他了。
  在陈怀安看来,我先动你了,你能杀了我,那是你的本事,我愿赌服输,甘拜下风。
  没杀成,那你也得愿赌服输。
  而崔家显然做到了。
  崔暄的直系长辈都被推了出来,包括一家老小,全部人头落地。
  此事自然到此为止。
  天下哪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没触碰到陈怀安的底线,什么都好商量。
  郑家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拿他的家人威胁他。
  自郑元璹说出那句暗示的话,就已经断绝了所有合作的可能。
  “怎么不说话?”李世民撑着头,“方才你们争的不是很激烈吗?打得也很凶。”
  “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科举制度要改革,要推行,好啊,现在拿出一个章程出来啊!”
  郑元璹、崔善为、卢彦卿等人都在犹豫。
  新的科举制度推行......这是他们都答应过陈怀安的,要是经义没通过,无论科举制度怎么样,事实上都造不成根本性的影响。
  现在经义已经统一......继续推行新的科举制度,显然就已经足够对他们造成根本性的影响了。
  但先不说这个还跟精细盐等利益挂钩,就说经义统一之事,已经成了定局,继续阻拦新科举制度推行,还有意义吗?
  又该拿出什么利益来阻拦?
  眼看这些五姓七望的人全都没说话,杜如晦隐约猜到了他们的想法,从怀中摸出一本厚厚的折子。
  自察觉到长安城再起波澜之后,这本折子,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陛下,关于新的科举制度,臣跟玄龄近些日子,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这是一个粗略的章程,请陛下过目。”
  李世民淡淡挥手,张安难小步走下去,接过杜如晦手中的折子,然后呈了上去。
  “不错,这么短的时间,能拿出一个粗略的章程,两位爱卿估计是费了一番心血。”李世民没有着急打开折子,而是夸赞了一番。
  折子的内容并不重要,杜如晦等人根据陈怀安提出的方向,完善得怎么样,也不重要。
  甚至......新的科举内容,目前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能否实行下去。
  若是不能,那么即便制度再好也没用!
  “此乃臣等职责所在。”房玄龄拱手,“陛下,既然要统一经义,推行新的科举制度,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加快。”
  “臣建议,从今年的科举开始选人之前,就由官府统一标准,进士、明经两科,所有考题与判卷标准,一律以官方定本为唯一依据,凡采用世家私注、异说者,一概不予录取!”
  此话一出,郑元璹、崔善为、卢彦卿神色大变。
  这是真的在掘他们的根了。
  五姓七望的话语权为什么大?他们的话语权不是靠嗓门大。
  而是他们垄断了对错、好坏、高下的评判标准,正经学问、君子品行、上等门第,全由他们说了算。
  统一经学,科举绑定,彻彻底底废掉了他们的学术权威身份。
  当科举只认由官府推出的经义,成为考试唯一标准答案,学子就再也不需要依附世家求学了。
  “是这样吗?”李世民并未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转头,看向崔善为,“崔爱卿觉得玄龄的提议如何?”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崔善为的表情简直跟吃了屎一样,经学争论上他们已经输了,现在还能怎么反对?
  一步输,步步输!
  “臣......不清楚。”崔善为咬着牙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哦?”李世民笑了起来,“不清楚?”
  “那其他人呢?你们认为怎么样?”
  “臣附议!”魏征这个头铁的,虽说没吃上醋芹,可在正事上却没含糊。
  一时间,朝堂上满是附议声。
  卢彦卿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崔家的背刺,直接导致他们满盘皆输。
  现在争论这种东西完全没必要,唯有想办法弥补损失。
  可要从哪里弥补?
  卢彦卿神色灰暗,瞥了崔暄一眼,恨得牙痒痒。
  “陛下,臣有异议!”
  就在这个时候,陈怀安忽然开口。
  李世民得意的表情僵住了。
  捏麻的!
  每次非要在朕准备装杯的时候,你就来搞事是吧?
  魏征、房玄龄等人有些不理解地看向陈怀安。
  颜师古同样皱起了眉头。
  他们搞不懂,事情都发展到这种时候了,为何马上就要收取最后胜利的果实了,还会有异议?
  怎么还有异议?
  李世民也只是心里腹诽几句,陈怀安开口,他还是很看重的:“有何异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