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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家那天,我的右手已经能拿轻东西。
  岑姐带着两位同事来帮忙。
  他们搬书架,我在旁边报位置。
  奶奶的房子不大。
  两间卧室,一间朝南,一间朝北。
  以前她把朝南的那间留给我。
  窗帘是浅黄色的,窗边还留着我读初中时贴上的课程表。
  边角起了毛,英语课被我用红笔圈得很大。
  租客搬走前,把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按合同退还了押金。
  她给我留了一张纸条,说谢谢我让她和孩子安稳住完这一年。
  我把纸条夹进文件袋。
  和租约放在一起。
  房子没有大改。
  只修了漏水的水龙头,换了卧室里不亮的灯。
  奶奶那张餐桌留下来。
  桌边磨得光滑,她以前总坐在靠厨房的位置,等我下班过来。
  午饭时,我们点了四个人的菜。
  岑姐拆开筷子,问我以后做康复是不是还得去原来的医院。
  我说是。
  她拿出手机。
  “周三我正好在那附近办事,回来接你一程。”
  “我自己能坐车。”
  “知道。我正好顺路,你想坐就给我发消息。”
  她没有替我定。
  我说好。
  吃完饭,同事们走了。
  我把桌上的餐盒收好,打开窗。
  楼下有人晒被子,晾衣杆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窗框。
  爸爸打来电话。
  他问我搬好了没有。
  我说好了。
  他停了几秒。
  “晚上爸请你吃饭?”
  “今天累了,改天。”
  “那明天?”
  “明天康复。周六中午有空。”
  他说,好。
  这一次,没有接着告诉我,既然周六有空,就顺便带谁去哪里。
  妈妈发来弟弟演出的日期。
  我查了日历。
  和复查撞了。
  我回复去不了。
  她回了一个好。
  过去我总怕他们失望。
  怕一次没帮,自己就会从那个家里掉出去。
  所以每次电话响起,我先找外套,再听他们有什么事。
  现在,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先去给窗台上的花浇水。
  那盆绿萝是岑姐送的。
  她说,搬新家总得有点绿的。
  水从盆底流进托盘里。
  我拿抹布擦干净,把花盆挪到阳光照得到的位置。
  下午,我更新了单位的人事资料。
  紧急联系人一栏,原先填着爸爸。
  我已经征得岑姐同意,将她换了上去。
  下面还有一栏。
  家庭住址。
  过去,我写的是妈妈那边。
  后来弟弟出生,她让我改成爸爸那边,说快递太多,家里放不下。
  再后来,我只填单位宿舍。
  这次,我拿着笔,把奶奶这套房的地址完整写了下来。
  楼栋。
  单元。
  门牌号。
  一项都没省。
  写完以后,我拍照发给人事。
  屋里很安静。
  我去朝南的卧室,慢慢套好枕套,把自己的衣服放进柜子。
  手机响了两声。
  我没急着看。
  今天没有人等我接送,也没有谁的预约要我核对。
  冰箱里有够吃两天的菜。
  下一次复查的车已经约好。
  晚饭以后,我坐在奶奶那张餐桌前,做了一组康复训练。
  握紧。
  松开。
  再握紧。
  动作还是很慢。
  但医生说,可以慢慢来。
  练完,我拿起手机。
  爸妈都给我发了消息。
  我一条一条看完,回了需要回复的。
  然后关掉屏幕。
  去睡我自己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