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府,战利品展览馆内
一只闲置的盔甲架被搬到红毯上。
随后,老管家和一个女仆推着车进来,载着几只满满当当的水桶,里头是洗涤干净的甲片。
卡位,嵌合,装订。
从铁靴到头盔,一点点拼装到盔甲架上去,像在组装一份绝版等身高达手办。
玛蒂尔达就站在一旁,单手叉腰,手肘微微顶开深蓝星空长袍,静静注视着。
OMO
市长前辈,为什么你只是看着!
其实部件她也认识,但是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吧,免得给人家关节拼错位了。
别西卜守在她身旁,双手揪着手帕,不知所措。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送进英灵殿了啊……
该说什么?节哀顺变吗?但挚爱亲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世了,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的吧。
但安慰她会不会伤她自尊,让她更悲哀?搞不懂搞不懂……
偷瞄她一眼:虽然有些凝重与忧愁,但总体上还是很平静的,看样子心理防线无比稳固——像在苦恼是谁能杀死卡纳奇。
终于,等身手办拼完了,双手拄着熄灭的大剑,音容宛在。
“清吧,小姐。”管家和女仆退让开来。
玛蒂尔达点点头,走上前去,将佩剑连同剑鞘从挂带上解下,高高举起。
“当!”冲着肩膀,狠狠砸了下去,传出敲钟般的震响。
欸!
小女仆本能地退后一步,拔出餐刀,还以为遇到了能隐形的敌人。
但她确实只是在揍它,就像在修理老式的,自带天线的箱体电视。
片刻后,受击的地方亮起了微弱的蓝光,沿着甲片上的纹路蔓延,直至整套盔甲都被其充盈。
——正在释放神经递质——
“……咔,咔咔!”
盔甲动了哇!
起初只是僵硬的抽搐,不过很快就完成适配。
头盔左右动了动,随后望向伸出的双手,张合拳头,又激动地攥紧。
复!活!
“感觉怎么样?”她歪过脑袋。
“无比清爽,像一根去了皮的冰镇黄瓜。”
不过某些关节还是有些僵硬,如同尚未在热水里完全泡发的奶茶粉。
卡纳奇从盔甲架上走了下来,做起了伸展运动,舒张“筋骨”。
“要来些蓖麻油吗?”管家提起一只小油壶,灌润滑油用的。
“老天,千万别!它会像纳垢一样黏在盔甲里面的。”
老头子收起了家伙事,微微鞠躬,敬告“如需清洁,随时吩咐”,便转身离去。
忽然,盔甲与小女仆对上目光。
“您……您是卡纳奇先生吗?”
“诚然。不过你是……哦,那位击败诺克主教的小女仆啊。真是辛苦你了呢。”
怎么感觉他也像被砸了遗忘药水?
玛蒂尔达看出了女仆的顾虑,叹了口气,解释道:“只要重生锚点还在,幽灵就是死不掉的。”
而卡纳奇的重生锚点就是这套坚固无比的盔甲。
哪怕只剩一块甲片,嵌入同款铠甲内,也能给他招魂招回来。
但逃避死亡的代价是,幽灵的记忆会被撕裂。
“死”得越多,牺牲的记忆越多,力量也会越弱,直至失去一切。
幽灵本就是除了记忆一无所有的魔族。倘若记忆被全部清除,留下来的也不过是个陌生的存在罢了。
简单同步了下信息后,卡纳奇迅速理清了现状。
“但在下实在无法回忆起那天的场景,真是万分抱歉。”
“不是你的错。”玛蒂尔达摇摇脑袋。
可以确认的是,贫民窟流窜着一个危险的存在。
但对方又特别畏首畏尾,极力隐瞒自己的行踪,合理怀疑他是通过某种下三滥的偷袭手段才杀死卡纳奇的,比如说劫持人质……
恰在此时,会长推门而入,提起墨镜,上下打量焕然一新队长。
“时隔两年,你又死了一次啊。”
“偶尔死一次无伤大雅——在下最近刚好有些失眠。”
死不可怕。死是清凉的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会长赔笑了一声,递出烫手的追踪报告,报告上还有附带有一张照片,舞厅的警卫“蔡司”。
蔡司和好哥们儿看守舞厅正门时,被基拉和灯灯一人一个拿下了。
而这张照片就是灯灯当时拍下的那张。
“一句话,这个小崽子把炎魔火种偷走了!”
“真有此事?”骑士震惊。
“此人我有印象。”市长扶住下巴追忆,“上个月,他偷客人钱包被抓了个现行。”
所幸金额不大,多赔点钱,象征性坐两天牢就被释放了,不过还是记入了档案,影响考公。
“您雇的侦探实在太给力了,从火场废墟里捞出了勃比伯没来得及销毁的罪证。”
其中几封信件显示,他似乎和炎魔有所接触。
倘若是他将诡之炎魔的火种藏起来,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炎魔火种会定期向外界发出能量波,引来争斗。
而勃比伯的遗忘药水能消除罪孽力痕迹,阻止其他人用魔导透镜或其他手段定位它——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收尾人一直在白忙活了。
至于为何要藏?很简单。他太弱了,吸收魔王级灾害的火种势必会爆体而亡,但又不愿意上交给马戏派高层,只想伺机卖给其他人,换取更自己更满意的酬劳。
作为高能聚合体,炎魔火种一定程度上会继承原主的能力,可通过特定方式激发出来,只不过冷却时间很长。
诡之炎魔已公布的能力,便是将物体转化为最拟态的炸弹,兼具机制与数值。
如若是蔡司将它抢走了,再耍些小聪明,驱动火种弄死卡纳奇……
“连上了,就是这个故事线!”会长给自己都说激动了,攥住纸页的手颤抖着。
虽然事实情况并非如此,但这也是他们所能作出的最接近的推断——更何况,他们还歪打正着了。
“所以,请市长批发通缉令吧。不能再让此人在市内流窜!”
“不,不妥。”思索良久的玛蒂尔达摇摇脑袋,“如若发现自己被全城通缉,为了逃命,他肯定会发了疯地转售给其他人,甚至是天火教。”
所以,抓捕行动还是保密比较好。
“给护卫队成员看这张照片就行了,不需要交待缘由。”
面前的两位都是市长绝对信得过的人——要是他们俩都叛变了,这狼人杀也不用玩了。
“那这孩子……”卡纳奇望向旁听已久的小女仆。
因为一同相处的记忆被撕碎了,他还不太放心别西卜。
“我相信他。”点头执意。
那位老神父亲笔推荐的人,她那可爱的妹妹信赖的人——更何况他还打了两场漂亮仗呢。
“谢谢……”
“不,是在下该谢谢你。”
“如果逮住他的话,我们绝对会隆重致谢的——老子亲自给你开礼炮!”
“报酬一分都不会少。”
当然,市长也说了,这事儿主要还是靠护卫队稽查,不会麻烦修道院的客人东奔西跑,找一个虚无缥缈的人。
“去感受生活吧,小家伙。”
“可以去餐馆的废墟看看。那里有你的熟人。”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