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追了陆时衍七年。
  车祸那晚我给他打电话,他只回了一句:“又怎么了?”
  我昏迷了三个月。开颅手术同意书上的签名,是陆家管家周婶的名字。那时候,他在国外。
  醒来以后,我自己签了第二台手术,自己叫车出院。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赌气,等着我像从前一样回头去哄他。
  他们不知道,七年里我记下的他所有软肋,从今往后要换个用法了。
  ......
  醒来的时候,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只鞋。
  护工坐在床边削苹果,刀一歪,皮断了。
  “醒了?哎哟,醒了!”
  她扔下苹果就往外跑。我嗓子干的发疼,等她喘着气回来,开口问了一句:
  “今天几号?”
  护工愣了下,低头看手机。
  “十一月七号。”
  我出事那天是八月三号。三个月,我在心里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陆时衍的生日是九月十二号。我订的那块表,应该早就自动退款了吧。
  想到这儿我自己都笑了。人刚醒,脑子里先冒出来的还是他。七年养出来的毛病,没那么快改掉。
  进来的医生四十多岁,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笔。胸牌上写着:康复科,陈立。
  护工喊他老陈,他也不纠正。
  “我先跟你说情况。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我明天再来。”
  “您说。”
  他说的很直。硬膜下血肿,第一次开颅清了血块,取下一块骨瓣,恢复的还行。
  下周要做颅骨修补。右手神经有损伤,握力只剩一半,后面得慢慢练。
  我点头,一项一项记下来。
  “修补用钛网还是PEEK?”
  老陈看了我一眼,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你家属倒是没问过这个。”
  那是三个月前那份手术知情同意书,要跟新的一起归档。签字栏写着:周秀兰。关系那一栏,填的是“管家”。
  我盯着“管家”两个字看了挺久。
  那晚周婶打了多少个电话,我不用问。陆时衍接起来会说什么,我也不用问。
  七年了,我每次打给他,他开口都是同一句:“又怎么了?”
  老陈把新的同意书推到我面前。
  “这次你清醒,自己签。要不要等家属来?”
  “不用。”
  右手使不上劲,我换了左手签。字歪的不成样子,“晚”字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
  老陈没说话,替我把笔帽扣上了。
  七年里,我替陆时衍签过体检单,签过物业合同,签过他母亲住院的陪护表。轮到我自己躺在这里,签名栏里连他一个字都没有。
  我把笔递回去,胸口反而松了。
  攥了七年的东西,手一张开,掉了也就掉了。
  修补手术很顺利。我又住了十九天,每天下午去康复室捏握力球,从十二下捏到四十下。
  出院那天,陆家的黑色轿车停在住院部楼下。
  周婶打电话来,声音有点哑。
  “晚晚,车到了。先生说让你先回家住。”
  “周婶,我自己走。您别在风口站着,您那条围巾......”
  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那条灰围巾是我织了一整个冬天送给陆时衍的。他转手给了周婶,说他不戴这种东西。
  周婶戴了两年。每回见到我,她都要把围巾往衣领里塞一塞,怕我看见。
  “没事。”我说,“您戴着好看。”
  挂了电话,我在手机上叫了辆车。
  司机问去哪,我报了陆家的地址。不回去收拾东西,有些事说不清。
  车开过第三个路口,窗外闪过一条老街的路牌。
  “师傅,绕一下,走槐荫路。”
  槐荫路窄,两边全是老铺面。快到街尾的时候,我看见了那家店。
  卷帘门拉下一半,玻璃上贴着红纸:旺铺转让。
  门口的木架子上还摆着一只没上釉的泥坯,落了一层灰。
  十八岁那年,我在这里捏过一只歪歪扭扭的杯子。后来认识了陆时衍,就再也没来过。
  “姑娘,就这儿?”
  我看着红纸上那串电话号码,把手机解了锁。
  “师傅,表别停,等我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