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后第七天,丈夫给儿子办满月酒。
  白花没摘,红灯笼先挂上了门。
  我化名林晚,以金牌护理师的身份走进自己家,给“我的儿子”当月嫂。
  可我一眼就看出来,摇篮里那个孩子,不是我生的。
  我的亲儿子,正被我的人藏在城郊。
  沈家还不知道,他们请进门的护理师,是来收账的。
  ......
  头七这天,老宅门口的白花还没摘。
  红灯笼已经挂上去了,一边一个,就挂在白花上头。
  死人的门,办喜事的宴。我站在台阶下看了半天,帷帽的纱被风吹的贴在脸上。
  “你就是林护理师?”
  三姑从门里探出头,嗑着瓜子,上下打量我。
  “是。”
  “进来吧,嘉树等着呢。今天满月酒,人多,你机灵点。”
  我跟在她后面进门。
  这宅子是我妈留给我的。门槛是我十岁那年换的,左边那块砖松了,踩上去会响。
  咯噔。
  三姑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的。”我低头说。
  客厅比我走的时候亮堂。
  沙发换了,茶几换了,墙上多了一幅“百子千孙”。
  柜顶上扣着一个相框,背板朝外,灰都没擦。
  那是我和沈嘉树的婚纱照,去年在洱海拍的。选片的时候,他嫌我笑的太傻。
  现在连傻都不让人看了。
  玄关的鞋架也换了新的。原来鞋架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是我怀孕七个月时,光脚踩在他鞋上拍的。
  照片没了,胶痕还在,四个角,方方正正。
  三姑见我盯着看,撇了撇嘴说道:
  “撤了好,看着闹心。曼姐痛失爱女,还得撑着办这么大的事,不容易。”
  痛失爱女。
  许曼是我继母,她嘴里那个“爱女”就是我。
  这话三姑说的顺口,自己一点没觉得哪儿不对。
  “明白。”我说。
  沈嘉树从里间出来了。
  深灰西装,袖扣是我送的那对。头发打理的一丝不乱,脸上挂着笑,看不出一点熬夜守灵的样子。
  他从我身边走过去迎客,没多看我一眼。
  “李总,来了来了,快里面坐。”
  “嘉树,节哀啊,这日子......”
  “哎,喜丧两不耽误。”沈嘉树叹了口气,又笑了,“知意在天上,也想看儿子热闹。”
  客人跟着笑,夸他想的开。
  我站在旁边,听自己的丈夫拿我当祝酒词。
  楼上有孩子在哭。
  声音尖,一阵一阵的,中间换气很急。
  干了七年产后护理,这种哭法我一听就有数。奶粉不对,胀气了,至少两天没人好好拍嗝。
  沈家请了三个保姆,没一个听的出来。
  也对,他们本来就不在乎那是谁的孩子。
  许曼从楼梯上下来,一身绛红旗袍,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绳。
  她走到我面前,往我手里塞了一双红筷子。
  “今天你先别上楼,在厨房帮忙。帮忙的时候机灵点,别给我丢人。”
  筷子是新的,漆还有点粘手。
  “好的。”
  我低头道谢,指节掐进掌心,掐到发疼才松开。
  她转身的时候,我看清了她腕上那根红绳。
  刚才进门,我从楼梯口往上瞄了一眼摇篮。那孩子脚踝上缠的红绳,和她腕上的是同一卷。
  那孩子的左脚踝上,本来该有一块胎记。
  我儿子就有,铜钱大,粉色的。我生完第一眼就看见了。
  摇篮里那个,脚踝被红绳缠的严严实实。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掏出来看,不用看也知道是周姐。
  今天早上她发过一条:吃了九十毫升,睡了,小脚丫热乎的。
  我把红筷子攥紧了点。
  沈嘉树在门口发喜糖,许曼在给客人讲孩子多乖。
  没人记得,这家里还挂着白。
  三姑拍了拍我胳膊,把我往厨房拽,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林护理师,办丧事那天,你就别提太太的名字了,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