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我收到消息时正在公司加班。
  是个陌生号码。
  那个电话连续打了五次。
  我开完会后回拨了过去。
  我把傅家人的电话都拉黑了,所以没想到会是傅家管家的电话。
  “叶小姐,少爷……少爷没了。”
  我动作顿了一下。
  那边的声音哽咽:
  “昨晚九点多,他喝了酒,开车上了绕城高速,撞上了护栏。车翻了,人当场就……”
  他顿住,吸了口气:“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葬礼在后天,叶小姐您会来的吧?”
  我把手里咖啡放下。
  下意识的反应是唏嘘。
  沉默片刻,我说:“节哀。”
  “葬礼我就不去了。”
  挂了电话。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窗外看了大概五分钟。
  脑子里忽然想起几年前——我和傅屿州刚恋爱那会儿。
  有次他加班到凌晨,我去公司接他。
  他坐进副驾的时候身上有酒气。
  我瞪了他一眼。
  他赶紧举起双手:“就喝了两口,我没开车!特意等你来接的!”
  他当时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心棠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酒驾的,我这命还得留着陪你呢。”
  某种程度上,他说到做到了。
  他死的那天,是自己喝酒自己一个人上车。
  没有载着我。
  消息传的很快。
  几个共友都来问候我情绪。
  话语间零零碎碎拼凑出一些信息。
  傅屿州临死前那几个月过得很差。
  出事后,他虽没被彻底拉下总裁的位置,但实权已经被几个老董事分走了大半。
  傅氏股价大跌,几个大客户又悄无声息换了合作方。
  他开始喝酒,喝得很凶。
  以前他酒量不好,我管着。
  现在没人管,他身子很快喝伤了。
  听说有时开会都找不到他人。
  有人说。
  出事那天晚上看到许佩佩过来和他起过争执,说许佩佩是哭着跑走的。
  但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还有个说法。
  说他出事前一个礼拜。
  去了趟我们以前住的大平层楼下。
  枯坐了一夜。
  酒瓶子落了满地。
  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这些说法哪个是真的。
  但警察对他那场车祸的结论是,酒后驾驶,操作失当,并非人为陷害。
  而我最深切的感受,大概是——
  傅屿州这个人,活着的时候,什么都想要。
  想要我的能力、我的体面、我与他并肩共行的能力。
  但他又想要许佩佩给的刺激和新鲜感。
  他两头都想占。
  结果最后。
  什么都没留住。
  葬礼那天。
  听说傅母哭晕过去两次。
  许佩佩没进去——她被傅家的人拦在门口,在殡仪馆外站了三个小时。
  我从头到尾没哭过。
  可能是。
  那些爱和以往被他牵动的情绪。
  全都被一起葬送了吧。
  那天晚上。
  我夜跑时,有只蝴蝶落在了我肩膀上。
  但下一秒。
  却零落在地面。
  它好像受伤了,直接没了动静。
  我忽然就想到了,傅屿州说过:
  “老了后我一定要比你晚走!”
  “因为我舍不得你一个人那么孤独。”
  两句话,他都没做到。
  我站在原地,风吹得我发丝纷飞。
  蝴蝶的尸体也一起被卷走了。
  傅屿州死在了那个夜里。
  而我,还有很多个光亮的明天要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