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空气冰冷得如同凝固的铅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冰冷的光栅。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弥漫着,掩盖不住房间里弥漫的绝望与无声的硝烟。
林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紧闭的眼睑下是浓重的阴影。点滴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而冰冷地注入她纤细的血管。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躯壳,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巨大的刺激和绝望耗尽了她的心力。
秦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眉头紧锁,眼底布满血丝。他看着病床上脆弱不堪的林晚,又看看守在病房外如同门神般的顾家保镖,拳头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糖糖在隔壁的休息室,由顾言深带来的、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女看护照料着。顾言深下了死命令,在“他的女儿”醒来并确认安全之前,谁也不准靠近。那份冰冷的亲子鉴定报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林晚和她的孩子彻底隔绝。
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顾言深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那身被咖啡毁掉的昂贵西装,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衫,却依旧无法掩盖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迫人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和冰冷的戾气。他的脸色依旧沉郁,下颌线紧绷,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滔天怒火和被那份鉴定报告彻底点燃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但仔细看去,那冰冷的怒火深处,似乎还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巨大冲击波扫过的、茫然无措的余烬。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先是落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林晚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审视、冰冷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压下的焦躁。然后,他的视线转向秦远,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驱逐意味。
秦远猛地站起身,挡在病床前,眼神锐利如刀:“顾言深,你还想干什么?她需要休息!”
“出去。”顾言深的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力量,如同冰锥凿进空气里,“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秦远怒极反笑,寸步不让,“在她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挣扎求生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你拿着那份冰冷的报告,就想来扮演父亲和审判者?!顾言深,你……”
“带他出去。”顾言深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是对着门外。
两名保镖立刻无声而强硬地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秦远的胳膊。
“顾言深!你混蛋!”秦远奋力挣扎,愤怒的吼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你会后悔的!你根本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顾言深只是冷冷地看着秦远被强行拖出病房,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病房里,只剩下他,和病床上那个苍白脆弱的、他恨之入骨却又给了他一个女儿的女人。
死寂重新笼罩。
顾言深一步步走到病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林晚完全笼罩。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剖开,看清她心底最深最重的秘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点滴管里的液体,依旧在缓慢、冰冷地滴落。
终于,林晚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如同濒死的蝶翼。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燃烧着冰冷决绝火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被泪水反复冲刷后的灰败和深不见底的疲惫。她的视线茫然地在天花板上聚焦了片刻,才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床边那个如同黑色山峦般矗立的身影。
四目相对。
没有惊骇,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彻底的空洞和麻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个承载着无尽痛苦的躯壳。
顾言深看着她眼中那片毫无生气的灰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刺痛瞬间被更汹涌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屈辱感淹没!他为了那个孩子(他的孩子!)而强行压制的戾气,在这一刻再也无法遏制!
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将林晚完全禁锢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逼近她,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气息——他的是冰冷而灼热的怒火,她的是微弱而带着药味的死寂。
“看着我!”顾言深的声音低沉嘶哑,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困惑,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向林晚,“为什么?!”
林晚空洞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声音来自遥远的虚空。
顾言深的耐心被彻底耗尽!他猛地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攥住了林晚纤细冰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直面自己眼中翻腾的猩红风暴!
“告诉我!林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开,“当年!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像一滴水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巨大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而微微颤抖,目光如同烙铁般死死钉在她灰败的眼睛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为什么带着我的孩子躲了我整整五年?!甚至……用那种恶毒的话来诅咒我?!为什么?!”
“为什么”三个字,如同重锤,一遍遍砸在病房冰冷的墙壁上,也砸在林晚早已破碎不堪的心防上。
那死水般的眼眸深处,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深入骨髓的、巨大的悲怆和……嘲讽。
林晚被顾言深攥着下巴,被迫仰着脸。她的嘴唇因为干裂和之前的咬伤而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着。然后,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无尽苍凉和讽刺的、如同气音般的声音,从她唇间逸出:
“为……什么……?”
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摩擦。那双灰败的眼睛,一点点聚焦,一点点燃起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要破土而出的、带着毁灭性的火焰!那火焰,是五年积压的屈辱、绝望、被践踏的尊严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顾言深……”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尖利,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从她灰败的眼眶中滚落,瞬间浸湿了苍白的脸颊和顾言深钳制着她下巴的手指!那眼泪滚烫,仿佛带着灼烧灵魂的温度!
“你问我为什么?!”她像是终于被点燃的炸药桶,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和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用力甩开顾言深的手,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嘶喊声带着泣血的控诉,响彻整个病房!
“因为那个暴雨天!器材室门外!我亲耳听到的!亲耳听到的!”她的声音因为巨大的悲愤而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听到你顾大少爷和苏晴小姐的赌约!听到你漫不经心地说——‘那个叫林晚的?赌着玩玩而已,她当真了?’ 听到苏晴笑着问你‘玩够了没?’ 听到你轻描淡写地回答——‘嗯,没意思了’!”
林晚的嘶喊如同泣血的杜鹃,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摧毁性的力量,狠狠砸在顾言深的耳膜上!那些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甚至从未真正在意过的对话碎片,此刻被林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重现!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瞬间剖开了他冰冷傲慢的表象!
顾言深撑在病床两侧的手臂猛地一僵!他脸上的暴怒和戾气瞬间凝固!那双翻涌着猩红风暴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巨大的震动和……难以置信的空白!
器材室……门外……赌约……玩玩而已……没意思了……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五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那个他因为无聊和朋友的起哄,一时兴起接受苏晴“赌约”的午后!那个他早已抛之脑后、当作年少轻狂时微不足道插